病房里重归寂静。商久缓慢地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小心地悬在裴忘发顶片刻。

最终只是用指尖，轻轻的拂过一缕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发丝。

触感柔软得像某种雏鸟的绒毛。

夜色渐渐弥漫进来。

商久就静静地躺着，听着身边轻浅的呼吸，第一次觉得，这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竟也有了家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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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忘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咕噜——咕噜噜——”一阵雷鸣，声音响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人是“噌”一下突然弹起来的，把正静静看着他的商久也惊得心口一跳。

裴忘茫茫然坐了几秒，眨巴着惺忪的眼，才迟钝地意识到那动静的来源，顿时窘得脸颊泛红。

像偷吃被抓包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不争气的肚子，想把那声音按回去。

“怎么了？”商久关切的声音响起，目光温和地落在他捂着肚子的手上。

裴忘更不好意思了，耳朵尖都漫上薄红。他飞快地摇摇头，又觉得自己不该撒谎，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手，指尖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被子，然后抬起那双还带着水汽的圆眼睛，望了商久一眼，又迅速垂下。

接着，他抬起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最后抿着唇，对商久露出一个有点难为情的表情。

看着裴忘那副又羞又窘，连指尖都透着无措的模样，商久先是一怔，随即眼底迅速漫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暖意。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是我们阿妄的肚子在闹脾气了。”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裴忘还捂着胃部的手背：“怪我，没把我们阿妄按时喂饱。”

商久说着，目光转向门口：“周维，让厨房把温着的粥和菜送上来，快一些。”

他转回视线，落在裴忘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又补充道：“还有小猪包，多拿几个，就要……”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一听到“小猪包”就来了精神的裴忘。

裴忘偷偷对商久伸出三个手指头。

商久刚要开口，裴忘又立马变了卦，三个指头悄悄变成了五个。

商久唇角一勾：“五个。”

裴忘听到周维离去的声音时，偷偷转头，眼巴巴地望向周维离开的方向。

“想去看看吗？”商久问。

裴忘回过头，顿了一下，点点头。

“去吧。”商久道：“不过这里你不熟，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走，想去哪里让周维带你去。”

裴忘郑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会听话。

其实商先生多虑了，他并不想去别的地方。

周维去取餐的时候，总觉得身上那道来自小少爷的“考察”目光很重——取个餐都要被全程“监视”的感觉，着实有些新奇。

直到……

“小猪包要五个。”周维对备餐人员说。

备餐人员笑着应下，揭开旁边一个热气腾腾的大蒸笼。

白茫茫的蒸汽，和面食特有的香甜，“呼”地一下全部涌出来。

蒸汽散开些，只见笼屉里整整齐齐地趴着十几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猪包。

它们有着用红豆点出的俏皮眼睛和鼻子，粉色的面皮捏出可爱的耳朵，一个个憨态可掬，好像正在呼呼大睡。

工作人员用夹子小心地夹起一只，放到精美的竹编小蒸笼里。

“一。”

又一只。

“二。”

“三、四、五。”

小猪包们一只接一只被“请”了出来，挤在小蒸笼里，显得愈发圆润可爱。

一个个数着的，细小的声音，是从周维身侧传来的。

一向稳重的周维都愣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小祖宗……不是不会说话的吗……？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惊讶压下，转向裴忘，语气如常：“裴先生，您……”

裴忘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随身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认真地写下两个字，然后举起本子给周维看。

纸上是他依旧秀气的字迹：

[裴忘。]

第32章 阿久

周维没跟上裴忘的思路，脸上露出点茫然。

裴忘抿了抿唇，重新拿起笔，在那行字前面认真补了两个字：

【我叫裴忘。】

周维一看，心里直犯嘀咕：我当然知道你叫裴忘。

可我哪敢直接喊你名字啊？

“我知道的，裴先生。”他维持着恭敬的调子。

裴忘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他垂下眼，又在下面飞快地补了一句，然后递到周维眼前：

【也可以叫我小裴。】

周维只觉得额角的青筋轻轻一跳。

要不是商总特意嘱咐过，让他注意点称呼，别吓着这位小祖宗，他连“裴先生”这称呼都觉得有点过了，哪敢直接喊“小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