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妈妈买了新的星黛露背包，这个她“还有一点点喜欢”的旧包，就送给“也有一点点喜欢”的裴忘哥哥。

“阿妄，你要出去？”商久放下杯子。

裴忘看着商久，像个小大人似的，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一字一字，咬得异常清晰：“工、作。”

商久怔在那里，半晌没从裴忘这突如其来的“事业心”里回过神来，更琢磨不透小家伙出门前那沉重的一叹，究竟缘从何起。

————

裴忘走到仓库时，老陈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脚边散了一地烟头。

裴忘默默地把打开的笔记本递到他眼皮底下。

【这里不能抽烟！】感叹号画得又大又圆。

“哎哟！”老陈被突然出现的字条吓了一跳，手一抖，烟灰差点掉在裤子上。

抬头见是裴忘，脸上瞬间堆起一种复杂的表情。

“我的小祖宗……啊不是，小裴啊，你、你怎么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地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按在地上狠狠碾灭，脚还偷偷把旁边几个烟头往阴影里踢了踢。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祖宗。】

裴忘一字一字，写得极其认真。

【我来工作。】

老陈额角跳了跳，心想，你不是我祖宗，胜似我祖宗。

随后讪讪地笑：“那什么，我听周助理说，商总住院，你陪护呢。这是……出院了？怎么不多歇两天，你的岗位一直给你留着呢，不急啊。”

【要挣钱，交朋友。】裴忘写下理由。

老陈盯着这六个字，眨了眨眼。

“挣钱”他懂，“交朋友”他也懂。

可这两个词连在一块儿，他怎么就有点看不懂了呢？

裴忘换好灰蓝色的工服出来时，老陈还在门口等着，递给他一个纯白色的方正纸盒。

“给你的，手机。公司规定，每个进‘301’宿舍的优秀员工，都给配一部，方便联系。前两天你没在，我就先替你收着了。”

裴忘接过来。盒子很朴素，没有任何商标。

打开，里面躺着一部纯黑色的手机，线条简洁，屏幕光洁得像一面镜子。

他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屏幕，冰凉，光滑，和他以前在橱窗里远远望见的那些亮闪闪的手机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这对他而言，是一件过于贵重的“工具”。他不敢用力握，怕留下指印，更怕摔了。

等他再抬起头，老陈已经不见人影了。

裴忘把手机小心翼翼地装回衬着海绵的纸盒，放进衣柜，仔细锁好，这才转身走向他负责的货架区域。

日头西沉，裴忘揣着半天劳作换来的四张十块钱，和那个贵重手机，回到了住处。

第37章 八成是个‘水货’

裴忘推开301的门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暗橘色的余晖，斜斜地从走道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屋里很安静，却有一种陌生的暖意。

空气里飘着一丝很淡的食物的香气，灯光也是暖黄色的，从里间透出来。软软地铺在水泥地上。

他愣在门口，花了足足两秒钟才想起来——这里，不是他一个人的“桥洞下的角落”了。

商久正坐在小方桌旁，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听到门响，他立刻转过头，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敲，合上了屏幕。

“回来了？”商久问的自然，好像他们这样已经生活了很久。

裴忘点点头，把肩上那个鹅黄色的小鸭子布包取下来，抱在怀里。

他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就站在原地，看着商久起身，走到灶台边，掀开了砂锅的盖子。

更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是米粥特有的软糯和某种药材的清苦味。

“我煮了山药鸡茸粥，养胃的。”商久盛出一小碗，乳白色的粥熬得稠稠的，里面裹着细碎的鸡肉，上面点缀着碧绿的葱花。

他把碗放到桌上，又拉开对面的椅子：“过来，趁热吃。”

裴忘的肚子不争气地，轻轻“咕噜”了一声。

他脸有点热，慢吞吞走过去，却没马上坐下。眼睛先看了看那碗一看就费了不少功夫的粥，又抬起来，迟疑地看向商久。

“不贵。”商久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解释道：“超市买的普通山药和鸡胸肉，比蜂蜜便宜很多。”

他顿了顿，看着裴忘微微睁大的眼睛，眼里有了笑意：“而且，这是朋友之间，应该分享的。你请我喝蜂蜜咖啡，我请你喝粥，这样才公平，对不对？”

朋友之间的“公平”。

这个概念对裴忘来说有点新鲜，又似乎......有点道理。他迟疑地放下布包，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