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偏执大佬的金丝雀成祖宗了(8)
第6章 裴忘的家
裴忘回到家,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南堰老城区边缘,一个废弃桥洞下无人留意的夹角。
桥洞勉强能遮住头顶,却拦不住四面八方灌进来的风。
他用捡来的旧木板、硬纸壳和一大块厚重的防雨布,勉强围出了一个仅能容身的角落。
“门”是几块颜色不一的旧帘子,被他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裴忘掀开帘子,弯腰走了进去。
里面出乎意料的整洁,和外面的破败杂乱像是两个世界。
脚下是几块拼接起来的废弃地毯边角料,同样被清洗过。
一个用旧报纸和纸板层层压实,捆扎成的“床垫”靠墙放着,上面铺着一条褪色发白、却洗得清爽的薄毯。叠好的“被子”,其实是几件塞满碎布头的旧衣服。
墙角整整齐齐码着他全部的家当:
一个磕瘪了的铝饭盒,一个掉了漆但带盖的搪瓷缸,还有几个摞在一起的塑料收纳盒——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螺丝、纽扣、好看的瓶盖这些他捡来的、或许有用的“宝贝”。
最特别的,是在床头的墙壁上,他用捡来的粉笔头,画了一架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钢琴键盘。
旁边还贴着一张,从旧杂志上小心剪下来的风景画——一片蔚蓝的大海。
这里狭小、简陋,一无所有。
但这是他在一片废墟之中,为自己搭建起来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裴忘很知足。
在被爷爷捡回来之前,他连这样一个能蜷缩的角落都没有。
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逃出来后,他曾经试图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正经生计。
可一个什么都不会,连身份证明都没有的哑巴,没有人愿意要。
他曾在乞丐窝里麻木地捱过一年,直到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因发烧蜷缩在街角的他,被一个拾荒的老人拽着衣领拖回了这个桥洞。
老人自己也瘸着一条腿,所谓的“带他回来”,也仅仅是没有让他死在雨里而已。
那时的桥洞四面透风,冰冷的雨水斜打进洞里,在地上积起一滩滩泥水。
他就被老人随手丢在一个还算干燥的角落,之后便再没有过问。仿佛他只是一件无意间带回来的破烂。
裴忘觉得自己命大概真的很硬,不然也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硬生生挨了过来,退了那场高烧。
退烧后,裴忘开始默默跟着爷爷去捡垃圾,认了去废品站的路。
第一次用自己的力气换来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时,他攥着它们看了很久。
爷爷对他始终不咸不淡。
从不和他说话——当然,裴忘也不会说话。
再后来,捡垃圾更是各走各路。因为带着裴忘,就意味着要多一个人分走那些本就有限的"战利品"。
但裴忘觉得,爷爷对他很好。
老人默许了他的存在,并将自己桥洞下的“地盘”,艰难地腾出了一小块,划给了他。
两人就这样过起了相顾无言,像最陌生的邻居一样。
可这微弱的光亮,也只持续了一年。
一年后的某个冬天,裴忘从收购站回来时,看见爷爷和往常一样,蜷缩着身子窝在角落的旧被褥里。
他放轻脚步,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怕吵醒他。
直到第二天清晨出门前,爷爷依然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
裴忘以为他只是不舒服,用搪瓷缸小心倒了半杯热水,放在他手边的水泥地上,才像往常一样离开。
傍晚回来时,他背着沉甸甸的篓子,远远就看见桥洞外围着几个同样衣衫破旧的拾荒人,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裴忘茫然地站在不远处,从他们零碎又麻木的言语中,拼凑出一个事实——
爷爷死了。
他回来得太晚,人已经被街道上来的人拉走了。
他们说,爷爷是冻死的。
可裴忘怎么也想不通。
南堰的冬天明明这么暖和,连一片雪花也见不着,风吹在脸上都是温吞的。
……怎么会冻死人呢?
爷爷一走,这个原本还算宽敞的桥洞,立刻被其他虎视眈眈的流浪汉盯上。
当第一个人伸手想去拖走爷爷那床破被子时,
裴忘抓起一个空玻璃瓶,毫不犹豫地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脆响,碎玻璃炸开。他弯腰捡起最锋利的一片,死死攥在手里。
他眼睛通红,里面却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执拗的空洞。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朝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发出低哑的嘶吼,那是一种纯粹的本能,一种不惜同归于尽的守护。
当真唬住了那些人。他们骂骂咧咧,终究退开了。
就这样,他才勉强守住了现在这个,用几块木板和旧防雨布围起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