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衍的眼睛瞬间红了，下意识地，他想要转过身，可脖子却像是僵住了似的，无法转动半分。

他只能像是受虐似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脏像是被剖开了似的，鲜血直往外涌，痛得他直不起腰。

一吻完毕，角落中的男女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意，相互依偎着回到宴会厅。

卓衍的身子终于能动，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小凌长大了。

他不再依赖自己，黏着自己，有了自己的事业，爱情。

在傅以凌的眼里，他可能什么也不是。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傅以凌的时候，那个漂亮的混血小孩矮矮瘦瘦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被浓烟熏黑的痕迹，眨巴着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软软地叫他哥哥。

那时候他也没有想到，自己随手救下的小孩，会成长成今天这副模样。

傅以凌小的时候很依赖自己，他走到哪，小孩就跟到哪，无论他去上课还是睡觉，都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

起初他有些烦，因为有这个小崽子在，他跟秦允见面的机会都变少了。

后来他渐渐发现，小崽子只是喜欢跟着他，而且话很少，人也很乖，从来不主动给他添麻烦。

正因如此，卓衍才愿意时时刻刻都把他带在身边。

而他自己其实也藏了私心，父亲去世以后，爸爸就像是病了，一时间，他像是失去了一切，所有人都觉得，该死的人是他自己。

所以当有人问傅以凌，你父母都死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在那一刻，他发自内心地想要保护这个孩子，就当是弥补小时候的自己。

他抱住那个小小的孩子，告诉他，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你还有亲人，在这个世上，还有哥哥在爱你。

从那以后，小崽子变得更加黏人了。

十岁的小孩很懂事，放学回家，会按时写好作业，然后打扫房间，做晚饭，等着他下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每天到家后都会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厨房忙碌。

他没有欺负小朋友的习惯，心疼他那么小，却那么懂事。

他找了专门的保姆老家里工作，可傅以凌却并不开心，甚至忍不住哭出来。

问过原因他才知道，这小崽子是怕他觉得自己没用，要把他赶走了。

知道原因以后，卓衍简直哭笑不得。

他将傅以凌抱在腿上，一下下顺着他的小黄毛，“小凌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哥哥都不会赶你走。”

他还记得，那时候傅以凌仰起天真的小脸，用澄澈的蓝眼睛望着他，执拗地问他：“哥哥说话算话吗？”

卓衍伸出小拇指，跟傅以凌的手指勾在一起。

他们两个齐声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卓衍苦涩地勾了勾唇角。

他们才相伴不过十年，又伴随四年剜心抽骨的分离。

明明还不过百年，到底是他先食言了。

那时候他确实是气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Omega或者是Alpha，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他知道，有的。

如果傅以凌是Omega，他还可以欺骗安慰自己，他并没有伤害小凌，还可以心安理得地觉得，自己是Alpha，可以对他负责。

可傅以凌却骗了他，让他在失去理智的状态下，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

Alpha被另一个Alpha标记，所要承受的痛苦和伤害是Omega的无数倍。

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孩子，被他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造成了永久的伤害。

他恨极了自己，痛苦、心疼、自责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毁灭。

无法承受的情绪令他下意识想要逃避，他觉得，只要见不到就不会那么痛苦了，标记洗掉了就可以当做没发生了。

包括现在，他看到傅以凌和周筱雨在一起，也会控制不住地想。

傅以凌现在是个没有标记能力的Alpha，会被嫌弃吗？

如果周筱雨问起来，傅以凌该怎么跟自己的Omega解释。

说自己曾经被某个混账Alpha标记过？

周筱雨会知道那个Alpha就是他吗？

会不会恨他？

卓衍又忍不住在想，那个时候，傅以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易感期时神志不清，可傅以凌却是清醒的。

为什么要允许自己这样做？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就算是他跟秦允感情最好的那些年。

他们彼此也从未动过标记对方的想法。

这种事在Alpha的世界里心照不宣，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傅以凌的存在，无疑是在时刻提醒他，自己曾经做过多么混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