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渗透他的手掌，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淌。

他拖着秦允往后退，寻找可以遮掩的掩体。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高处的窗口。

有狙击手，还装了消声器，因此并未在城市引发慌乱。

“秦允！”卓衍慌乱地喊了一声。

由于失血过多，秦允的意识开始涣散，他努力睁开眼，嘴唇一开一合：

“阿衍……”

“你快跑……别管我……”

卓衍加重语气，“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秦允疲惫地闭上眼。

卓衍大声喊他：“醒醒，救护车就快来了。”

他不敢乱动，也许狙击手还在附近的某一处盯着他们，自己一露头就会被秒。

赵磊已经死了。

会是什么人？

卓衍心里完全没有头绪。

秦允靠在他身上，头低垂着，肩膀那片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积成一滩暗色反着光的水洼。

他的呼吸很浅，很快，肩膀随着每次吸气轻微地颤抖。

他还活着。

但以这个失血速度，肯定活不了多久。

卓衍狠狠压在伤口上，力道很大，几乎用上了全身的重量。

秦允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忍着。”卓衍冷声说。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急促得像催命似的。

他空出手，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单手接听

“卓总？”是黎可的声音。

卓衍语速极快，“听我说，我需要你尽快联系医院的创伤外科和血管外科主任现在就到手术室待命，我马上就到。”

“明白。”黎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还有，”卓衍低头看了一眼秦允。

秦允的眼睛半阖着，呼吸越来越浅，嘴唇开始发紫，“查今天上午到现在，这附近所有写字楼的监控记录，还有所有公司的员工打卡和访客记录。”

“明白。”

电话挂断。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他勉强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抓住了卓衍的手腕。

“卓衍……”秦允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我死了……”

“闭嘴。”卓衍打断他，压着伤口的手又加重了力道，“省点力气，我不会让你死。”

秦允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失去意识，彻底晕了过去。

……

再次睁眼的时候，秦允眼前是一片苍白，鼻尖处，萦绕着淡淡消毒水的气息。

他不安地扭着身体，打算动一动，可这一动，却牵扯到他全身撕心裂肺的剧痛。

“别乱动。”卓衍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身体。

秦允忍着痛，往身侧看，见是卓衍，才松了口气，再次躺了回去。

只是与平时不同，他虽然看起来很精致，可眉眼间浓的化不去的疲惫却在告诉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可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记得，自己那时候刚要上车，就看见对面写字楼的窗口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当时什么也没想，本能地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似乎中弹了，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只是有些冷，还听见卓衍撕心裂肺地吼声。

再往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秦允张了张嘴，“你……”

“喝水吗？”卓衍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靠近他，然后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和棉签，小心翼翼地湿润他的嘴唇。

“过去多久了？”秦允问。

“三天，”卓衍疲惫地说，“你快担心死我了，知道吗？”

才三天吗？

秦允感觉好像过了好久好久。

他还记得卓衍当时看他的眼神。

多久了？

久到秦允自己都快忘了，卓衍已经多久没有那么担心过他了。

他脑袋里胡乱地想，如果自己能在那时候死了就好了。

死在卓衍最爱他的时候。

卓衍也许会永远带着对他的愧疚，后半生都在痛苦和思念中度过。

也许还会不断美化自己的存在，身边也再容不下他以外的任何人了……

秦允的手在被子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卓衍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那点侥幸消失了大半。

“你跟我说实话就好。”秦允开口，“我都能接受。”

卓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医生说你伤了神经，虽然手术很成功，但神经的损伤不可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后，可能很难再画画了。”

空气凝固了。

秦允感觉自己的心脏止住了。

很难再画画了。

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