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为我守寡百年后掉马了(67)+番外
他教出来的徒弟,什么心性,什么底色,他最清楚不过。
谢昭这番话,并非漂亮的说辞,而是发自本心。
这孩子骨子里的骄傲,从来不屑于塑造傀儡或复制品。
他天性中的守护与给予,也绝不会扭曲成强迫与牺牲。
他愿意成为照亮他人的光,甚至不惜燃烧自己,却绝不会要求别人也做一根蜡烛。
这就很好。
玄真子垂下眼,继续慢条斯理地捡着棋子,心中那点满意的涟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思绪。
这世间,最好永远不需要第二个谢昭来殉道。
谢逢雪当年走过的路,璀璨夺目,却也步步荆棘,最终以那般惨烈的方式陨落,成为传说,成为雕像,成为后人祈求好运的符号。
那是一条用天赋、责任、无数战斗与最终牺牲铺就的路。
如果,玄真子想,如果这天地间真的再生出一个与谢逢雪天赋、心性、乃至命运轨迹都相似的第二个谢昭……
那恐怕绝非什么值得庆贺的佳话。
那往往意味着,这片天地又走到了某个危急存亡的关口,需要另一个惊才绝艳、同时也注定要背负起常人难以想象之重的灵魂,去填补某个巨大的空缺,去直面某种足以倾覆世间的劫。
就像百年前烛龙关那场大战,需要谢逢雪这样的人去力挽狂澜,最终也吞噬了他。
人间,承受不起太多这样的需要。
每一次这样的天才应运而生,背后往往伴随着无尽的烽火、离散与生灵涂炭。
那是一种悲壮的平衡,一种用极致个体的命运去对冲天地大厄的残酷法则。
玄真子作为站在更高处的圣人,看得远比旁人更远,也更透彻。
他欣慰于谢昭重生后,初心未改,且多了份沉淀与包容。
让那孩子就做一个普普通通、或许走得慢些、但每一步都踏实、未来能有自己平凡喜乐的修士,远比催生出一个光芒万丈却可能再次被命运推上祭坛的天才要好上千百倍。
这才是真正的慈悲,也是对这片天地更好的祝福。
少些需要英雄力挽狂澜的劫难,多些能让普通人安稳修行的平常岁月。
“想明白了就去做。光明白不动,等于没明白。”老人挥挥手,像是打发什么,“我手上没什么好兵刃给你,你那把破剑不是还在沈家小子手里么?自己想办法去。没事就赶紧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谢昭刚刚把自己的内心剖白出来给师傅,结果就收到了师傅这熟悉而又带着亲昵的嫌弃。
谢昭不服气的说道:“师父,承影不是破剑。”
谢昭也只和师父争辩这一句,像是小孩子维护他心爱的玩具,蛮不讲理又理直气壮。
当初师父给他的几把仙剑其实都比承影更强,可是他一看见承影就走不动道,非要这把被师父挂在墙上不知道多少年的剑。
师父拗不过他,把承影给他,就是回来总是看承影不顺眼,觉得那把剑实在是不够格配自己的徒弟。
谢昭往前走两步,到石桌旁,将自己储物袋里几个贴着红纸、泥封完好的酒坛子一一取出,轻轻放在地上。
酒坛质朴,并非什么名贵的灵玉容器,就是寻常市集上能买到的那种,却透着一种踏实的烟火气。
“弟子从山下路过,尝着这酒还行,给您留几坛。”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带的小礼物,但摆放的动作却细心,“等……等两场雪落,山道好走些了,弟子就回来,陪您喝一场。”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眼中泛起笑意,补充道:“到时候,把谢陆那小子也带来,让他正经磕头,拜见师祖。”
他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未来约定。陪师父喝酒,带徒弟认门,天经地义。
玄真子原本半阖着眼,一副赶紧走别烦我的模样。可当谢昭说出这句话时,老人捡棋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透着熟悉乡土气的酒坛,又落在谢昭那张年轻却沉稳了许多的脸上,最后,仿佛不受控制般,飘向了院子角落里那棵虬枝盘曲的老梨树。
圣人心肠,早已修得古井无波,看惯了沧海桑田,聚散离合。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听着这仿佛昨日才响过的话语,那沉寂的心湖深处,终究是没忍住,轻轻颤动了一下,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这一生,洒脱不羁,爱好不多。酒,算得上是头等大事。
那个红漆葫芦,除非真有要事,否则几乎从不离身。
许多许多年前,具体多久,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时谢昭还是个不到十岁、刚被他拎上山没多久的小豆丁,粉雕玉琢,眼睛亮得像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