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为我守寡百年后掉马了(80)+番外
“些微小事,何须他去。”谢凌霜也不赞同谢昭出门办事。
沈砚就着一身素衣,在两位面前微垂着头,声音轻缓却坚定地劝解:“阿父,阿母,阿昭心性坚韧,闲居反易郁结。这些事务皆在近旁,儿媳已仔细筛选,绝无风险。让他做些力所能及之事,透透气,于他心境恢复亦有裨益……况且,他每日都会归来。”
他太懂得如何拿捏分寸,透透气、心境恢复、每日归来,每个词都精准地落在父母那根过度担忧又满怀愧疚的心弦上。最终,谢凌霜与苏青默许了。
然而,这默许在谢家某些人眼中,却成了别样的信号。
谢昭前脚刚离府,后脚某些消息灵通的长老处便得了信。
“西岭矿脉的旧账……那笔烂账可经不起细查……”另一位面容精瘦的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们不满的,并非任务本身,而是谢昭这种随意插手的姿态。这姿态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扰乱了他们百年来精心维持的、对自己有利的平衡。
“关键是态度!”最初发话的长老敲着桌子,“他如今不是少主,行事却仍这般随意。长此以往,下面的人眼里还有没有昀公子?我们这些老家伙说的话,还管不管用?不能让他觉得,谢家还是百年前他想怎样就怎样的谢家!”
很快,便有与谢昀亲近或持中立态度的族人,委婉地向谢昀提及:“公子,昭公子又领了外务,去的还是云锦阁、西岭矿脉这些地方……下面有些议论,担心职权不清,久了生乱。”
谢昀正在练剑,是哥哥教他的。他停手看向那几位长老,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几位。
他年轻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兄长在家闷了,做些小事散心,无妨。吩咐下去,各处务必配合,不得怠慢。若有闲言,让他们来问我。”
话虽如此,他望向窗外谢昭院落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长老们的心思,他何尝不知。只是这阳谋,将他置于两难。
可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个少主的位置,只要哥哥想要,他拱手相让。
可是这些依附于谢家的长老,他们手上未必没有一些权柄,这件事还是要和嫂嫂商议一下。
谢昭去得随意,做得也随性。他依旧穿着那身扎眼的红衣,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身份,来往于云缈洲各处。
他核查库存,可能只是随手点过,却记下了某样早已不该存在的旧物标记;他探访老仆,或许只是听了一耳朵感慨唏嘘,却拼凑出某个人事变迁的模糊脉络。
他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得仿佛这谢家上下,仍如百年前一般,是他可以随意行走、随意过问的领地。那种深入骨髓的、属于谢逢雪的理所当然,无意间刺痛了某些人的神经。
“昀公子如今才是少主,内外事务,理应有度。”一位掌刑堂的长老在某次族务例会後,于回廊巧遇谢昭,语气似关切,实含机锋。
“昭公子如今归来,安心静养,含饴弄孙……哦,是教导高徒,便是极好。若事事过问,下面的人难免困惑,不知该听谁的令,长此以往,恐损昀公子威信,令少主难做啊。”
另一位掌管庶务的长老更直接些,叹着气对谢昀道:“少主,昭公子热心族务本是好事,只是……有些旧例、旧账,时移世易,处理起来须格外谨慎。昭公子性子……率直,怕是容易被人拿了话柄,反而于家族和睦不利。”
他们的话说得漂亮,裹着为家族和睦、为少主立威的锦绣外衣,内里却冰冷锋利,提醒谢昭他已非中心,警告他不要越界。
谢昭听完,只想冷笑。
谢家的谢,百年之前就是谢昭的谢。
这并非妄言,而是百年之前,他用手中之剑与胸中韬略打下的无人质疑的铁律。
可如今,他站在熟悉的亭台楼阁间,却仿佛置身他人的疆域。运转百年的家族机器,齿轮咬合的是新的规则,润滑的是新的利益,早已不是他当年留下的那副虽略显青涩却绝对听令的班底了。
那冷笑冲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舌尖抵着的,是百年来对父母煎熬对弟弟负重前行的亏欠。这亏欠感沉甸甸地压住了他所有的脾气与不羁。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红衣依旧鲜艳,却似乎少了些明亮的锐气。他不再去沈砚那里拿任务,也不再随意走动询问。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每日,除了固定的修行调息,便是逗弄那个越来越活泼的小徒弟谢陆,看他磕磕绊绊地练剑,纠正他一些笨拙却充满韧劲的错误。
剩下的时间,他要么倚在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撒着鱼食,看池中锦鲤争抢,漾开一圈圈无聊的涟漪,要么就望着天际流云,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