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站在那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宋念，看着纪晟晏。

纪晟晏还在唱，没有停，目光落在他和宋念的身上，很安静的，很柔的。

宋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纪晟晏，你唱歌真好听。”

纪晟晏停下，“那你以后也唱。多练练，宋念就不嫌了。”

宋一踹了他一脚，“他什么时候嫌过？”

“他每次你唱到第三句的时候就开始皱眉——你看他现在的眉毛，跟你皱眉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什么时候皱眉了？”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

宋一低下头，借着月光看了看怀里宋念的小脸。

眉毛确实在皱，和他一模一样。他把宋念放回婴儿床，盖好被子，然后走回床边，钻进被子里，靠着纪晟晏。

“纪晟晏。”

“嗯。”

“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累了。”

纪晟晏伸手把他揽过来，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

纪晟晏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手臂。

宋念一岁的时候，会叫人了。他第一个叫的不是“爸爸”，是“爸”——他看着纪晟晏，喊了一声“爸”。

那天纪晟晏正在喝水，被呛到了，咳了半分钟，耳根红了，假装没事，放下杯子，问：“你刚才叫他什么？”

宋念已经不理他了，转头去抓摇铃，边抓边流口水。

宋一在旁边笑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哈哈哈哈纪晟晏你耳朵红了。”

纪晟晏没有说话，走过来，把宋一拉进怀里，用下巴去蹭他的颈窝。

宋一挣扎着，笑着，“错了错了，我错了。”

纪晟晏不松手，“错哪了？”

“错在笑你。”

纪晟晏还是没松手，“我教你。宋念，叫爸爸。”

宋念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那个摇铃，歪着头看着纪晟晏。“爸。”

他喊了一声。

纪晟晏松开宋一，蹲下身，平视着宋念的眼睛。“再叫一遍。”

宋念眨了眨眼睛，“爸！”

纪晟晏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大到宋一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

他站起来，看着宋一，眼里有光。“他先叫我了。”

宋一笑了，“嗯，你先听到的。”

宋念两岁的时候，学会了一个技能——在他爸和他爹吵架的时候，突然插嘴说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把气氛搞乱。

有一天宋一和纪晟晏在客厅里因为“谁洗碗”的问题僵持不下。

纪晟晏说：“昨天是我洗的。”

宋一说：“前天是我洗的，大前天也是我洗的。”

纪晟晏说：“那今天还是我洗。”

宋一说：“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昨天是我洗的’？”

纪晟晏想了想，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昨天我洗了。”

宋一看着他，“你是故意的。”

纪晟晏没有否认。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谁也不肯让步。

宋念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积木，正在认真地把一块三角形的积木往一个正方形的坑里塞，塞不进去，他皱了一下眉——那个表情和宋一一模一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两个大人，说了一句：“哗啦。”

纪晟晏和宋一同时停下来，看着他。宋念对他们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门牙。

两个大人对视了一眼。

“他刚才说什么？”宋一问。

“不知道，但意思应该是让我们别吵了。”

纪晟晏蹲下身，把宋念抱起来，“今天晚上爹地洗碗。”

宋一看着他，“你怎么认输了？”

“因为他替我说话了。”

纪晟晏抱着宋念往厨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宋一一眼，“而且你洗得不干净。”

宋一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条围裙，看着纪晟晏的背影和他怀里那个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的小人。

他觉得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那天走廊里，在醉酒的时候，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好像喜欢他。”

宋念三岁的时候，他开始问一些让宋一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爹地，”

他坐在宋一腿上，手里拿着一本绘本，“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我没有？”

宋一的手停了一下，宋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在书里看到有爸爸妈妈，但我的家里只有爸爸和爹地。”

宋一想了想，把他抱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花园里，纪晟晏正在给花浇水。

“你看，”宋一指着窗外，“那是爸爸。你是从他那里来的，也是从我这里来的。家里不需要有妈妈，有爸爸和爹地就够把你养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