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暗卫后失忆了(55)
老人轻阖茶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闻谨却敏锐地感受到,这细小的动作实在有些刻意了。
林老太傅历经两朝屹立不倒,林家也是大齐数一数二的士族,未到花甲之年,林老太傅面容清癯,双目清明,身形依旧挺拔,不见半分佝偻。
下首坐着的,与林老太傅年纪相仿,应当是家中叔伯,无人主动开口,先是刻意避开了闻谨的目光,随即又想要在面上都带着一股变扭、故作姿态的试探打量。
还是林珂先开了口:“父亲,孩儿将绥之带回来了。”
“绥之,这是你外祖父。”林珂对闻谨使着颜色,希望闻谨嘴里能吐出些骨肉情深的话出来,说说这些年在大周的不易,好勾起两人的血脉亲情似的。
闻谨孤身站着,却并不局促,他抬眼直视着堂上之人的目光,仍旧沉默着。
林老太傅摆了摆手,示意林珂不要勉强。
“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林老太傅说话语速很慢,底下一片寂然,只余下几人小心交换着眼色。
林老太傅招呼着闻谨上前,闻谨犹豫一瞬,走到他跟前,老太傅端坐上首,他便只能跪在他那所谓的外祖父跟前,才能让他好好端详他的容貌。
闻谨的气息不由得微微屏住,林老太傅的手抚摸过他的脸颊,最后摸到了他耳后的那个浅浅的伤疤,神色好像在一瞬间凝滞,却又很快恢复自然。
“果然是我林家的好孩子。”林老太傅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像是大松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下首之人脸上似有怨怼之意,却因为他人附和的声音而隐下自己的情绪。
一个模子的刻出来的?娘老子都死了十几年了,谁还记得他们的什么样子?
顾家的兵权,是林家啃了十几年都没能啃下的硬骨头,他倒是不信,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野小子,能搞定顾家那一群半辈子都在沙场上打拼的老顽固。
等众人渐渐散了,林老太傅示意闻谨坐下,闻谨看了那椅子一眼,到底没坐,浑身都是没有卸下的防备之情。
“你的事,林珂都已经写信告知我了。你如今,也算是蓁儿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了。”林老太傅当年对这个女儿很是疼爱,只是后来父女间起了隔阂,是他多年在心中没有解开的结。
“林蓁,是你母亲的名字。”林老太傅看出了闻谨的心不在焉,却也不甚在意:“你姓顾,你父母原来的宅院我已经派人去修葺过了,不会有人阻拦,今后你就安心把那里当成你的家。”
闻谨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不是被林老太傅亲近的口吻感化,
林老太傅最后看了林珂一眼,两人便不再叨扰他老人家,并肩走了出去。
“过段日子,父亲会为你在朝堂上请封,承袭顾侯的爵位。”有些话林老太傅不适合开口,只能由林珂来告知闻谨。
“顾家……”林珂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斟酌着开口,“你父亲的兵权,常年都在偏房的几个叔伯手里,但你要知道,那本该就是你的东西。”
闻谨听出了林珂的弦外之音,无非是顾家估摸着不会认下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继承人,不然他今日也不会来林府,而是应该在顾家宗祠认祖归宗了。
凡事都有代价,只要是为了小姐,闻谨甘愿忍受着这一切。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身后推着闻谨,他只能顺着往前走,比起用血脉牵制着他,他害怕的是他们把心思移到姜菱的身上。
想要护住小姐,还需他在大齐立住脚跟才是。
略晚过闻谨几日,周承策护送公主出嫁的车马已齐国边境,也到了返程之际,他与赵珣各自驻马,神色平静,无悲无喜,却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有些话,孤可是不会劝第二遍的。”赵珣和周承策之间的气氛远不似两人重逢时的轻松,赵珣的眉眼间流露出隐隐的担忧之情,佯装轻松。
周承策淡淡一笑,避开赵珣的话头不语。
“六哥,多多保重。”赵珣又喊出了两人儿时的那个称呼,周承策先是一怔,唇角几不可查地往上挑了挑,再绷不住,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松了下来。
“哪里敢担上殿下的一句六哥?”周承策勒马止步,眼神中浮现出几抹落寞。
跟在两人身后,马车内的姜菱掀开了帘子,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从马车内探了出来。
周承策看见马车里神色懵懂,似是在找寻赵珣身影的姜菱,笑而不语,他早就看出来赵珣是个口不应心、死要面子的主儿,嘴上说着讨厌,一转眼人却已经在他的马车上了。
周承策的神色有些揶揄,赵珣倒也不恼,任由周承策古怪的目光不停在他脸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