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18)
谢惜晚垂眸:“但今晚就要走了。”
“今日的戏码这些年不知唱了多少遍,母妃一心向着儿子,父王整日和稀泥。最初登门来赔不是我那哥哥还觉得丢脸,如今都习以为常了。”李含姝看着她,“是能稍稍解一下气,可你终究要回去呀。”
“姝儿呀。”谢惜晚趴在桌上叹气,“我好不容易才做好今日要回去的准备,你这一通说,我又开始不情愿了。”
李含姝失笑:“哪里是我说的?你本就不情愿。”
谢惜晚:“好在王府还有你,也不知日后你嫁出去,我该找谁买胭脂去。”
“嫁出去你还是可以找我呀。”李含姝道,“我同太后娘娘说了,不远嫁,要留在这儿。”
两个人头对头趴在桌案上,从胭脂首饰说到蜜饯点心,又从儿时说到如今,从眼下说到老去。
直到棠梨推开门:“怀王爷和世子来了。”
谢惜晚正要起身,被李含姝一把拉住:“别急,让谢侯爷和侯夫人先应付一番,你再陪我坐一会儿。”
侯府给他们引路的人轻车熟路,既无殷勤也未懈怠。至少在礼数上侯府一向周全,任谁都挑不出错处来。
谢旻允没有起身给怀王见礼,他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屋里一时静得吓人,李永安见儿子死人似的不出声,只好将“犬子顽劣”、“家教不严”、“严加管教”之类的话囫囵说了好几遍。
“怎么教儿子本是王爷的家事,我一个做岳丈的无权指摘。”谢旻允道,“只是小女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嫁进王府几年,倒像是要将全天下的委屈都受一遍似的。”
他径直看向一旁心不在焉的李含章:“世子若实在瞧不上小女,不妨直言。纵然有先帝赐婚在前,侯府上下都豁得出去,不怕担上不忠不义的骂名。”
李含姝拉着谢惜晚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
“眼下之事尚不足以令我那哥哥翻不得身。”她轻轻将谢惜晚往前推了推,“狠话都说到这儿了,你就去给他们递个台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行道迟迟(三)
名义上的夫妻各自冷着脸,李含章没开口亲自道一声歉,谢惜晚也并不在意。谢旻允和温怡脸色沉得吓人,谢慎更是毫不掩饰自己想一刀捅死李含章的眼神。
满院只剩一个李永安强颜欢笑,像被架在火上烤似的难受。
一行人各怀心事,在侯府门前分手。登上怀王府的马车之前,谢惜晚停下来,对遥遥望着她的家人笑了笑。而后车帘轻晃,再瞧不见了。
门前尘土渐息,谢旻允越发心烦意乱,拎了壶酒就要出门。
温怡看见了训他:“我哥伤病未愈,你自己喝,别拉上他!”
宣平侯府和镇北王府是紧挨在一起的,这是当年先帝赏赐时有意为之。一面轻描淡写定了谢惜晚的一生,一面用相连的宅院告诉他们纵有嫌隙,亦要做足表面功夫。
然那位素来病弱的先帝不明白何为袍泽之情,想当然地看轻了他们生死与共的多年光阴。
一墙之隔,无论什么风吹草动,温朝多少能听说一些:“小晚走了?”
“嗯。”谢旻允倒满酒,在他伸手来接时一下避开,“你不许喝,临出门你妹妹特意交代了,我不想挨她数落啊。”
温朝只好作罢:“是怀王爷亲自来的?”
“自然。”谢旻允道,“若没有他和这么多年稀泥,我早杀上门去了。”
“当年与先帝争过皇位,又能在大势已去时及时抽身,以保全一家性命。”温朝稍顿,“是个人物了。”
“他精明得很,看似偶尔约束一二,实则生怕麻烦纵容无度。”谢旻允道,“平日不管不问,只要事情不闹大就行,我总不能用女儿不高兴这样的理由要和怀王府分手。”
“为什么不能?”关月推开门恰听见他说,“是我就提了剑上门横在那混账东西脖子上,大不了一刀下去送他见阎王!战场上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还怕他不成?你和温怡就是脾气太好。”
“姑奶奶,你不管不顾最多落个嚣张跋扈的名声,有小舒这个大帅在北境守着,谁敢拿你怎么样?”谢旻允道,“我在东境是尚有声望,与你却是不同的。”
关月认真想了想:“那我替你去砍他?”
被她这么一闹,谢旻允竟真的心里定了一些:“行了,你别害我。”
“互市之事已定,十有八九是怀王爷去坐镇,这一走少说要半年光景。”温朝道,“不妨那时候激一激他那胸无点墨的儿子,说不得就惹出什么收拾不住滔天祸事来。”
“难啊,小晚那性子你知道。同人说话都不敢大声,被人欺负到头上也只会哭一场。”谢旻允顿了顿,“在青州时一想到她日后要——便想着在我们身边的十几年让她高高兴兴,什么都依她,养成了这样没有棱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