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112)
美好的东西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上,这个世道很臭,到处都是腐烂的味道。
美好的人就应该死在最美好的时候。
她的随从都在远处,是她自己跑过来的。
没有人看见躲在伞后的他是谁。
他的手蠢蠢欲动,想要掐住她的脖子,只要再往前一点,再使劲一点,她就会死在自己的手上。
永远陪着他了。
手上被强行塞进了一把伞,只是粗粗打磨的伞柄并不滑润,凸起的位置硌得他手疼。
没有办法去掐她的脖子了。
“你也是无家可归吗?你要不要和我走?你不会说话一个人生活很难吧?”小小的姑娘抿了抿嘴,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没有纠结她口中为什么要说‘也’,他忙不迭地很想点头。
这个姑娘家境一看就不差,只要跟着她走,他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吃饱穿暖。
再也不用害怕有人要追上来要杀了自己。
至于他不见了之后,他的生母会有什么反应,他根本不在乎。
他和他的生母其实关系并不亲密。
一个不受宠的舞姬,生出一个同样不受宠的贱种皇子,一起在皇宫里抱团取暖的关系罢了,哪有什么骨肉亲情。
抛弃她或者抛弃他,都是对方的选择,不过就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他忙不迭地要点头,脚已经迈出步子就要跟着那个看上去就很有钱的姑娘一起走,他的生母又跑出来了。
“你这孩子,怎么抢人家的伞?快还回去。”劈头盖脸的一句骂之后,他的生母又很快低下头掐着嗓子故作委屈地和对面解释。
“冲撞了贵人,实在抱歉,我这就带他走。”
她自顾自地做小伏低,用她一贯对付男人的伎俩。
“啊,原来你有家啊,嗨,看我没问清楚,伞就送给你了,快和你娘亲回去吧。”有钱的小姐飞了,大方地送了一把伞给他。
该死啊。
他的生母真的该死啊。
又一次坏了他的好事。
上一次还是她非要生自己出来这世上。
如果不是托生在她的肚子里,他本可以是让别人舔他鞋底的人。
怨恨犹如实质,在他的眼底蔓延,带着不甘,他看到了那个姑娘走向了街角。
她没了伞,也淋了雨。但是她的笑容为什么还是那么灿烂?
她灿烂地对着街边的小乞丐伸出手,问他要不要和她走。
她说她叫林昭宁。
她给那个和她一起走的小乞丐取了名字:留情。
该死啊。本来要和她一起去享福的人是他。
她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带走他呢?
崔博渊在梦中回忆到这里,眉头忍不住拧成了疙瘩。
疙瘩越拧越紧。始终没办法松开。
后面的日子他不想再想了,可是在梦里,他控制不住。
他的生母勾搭上了一个富商,成了别人的外室,后来没两年又被转送给了另一个富商。
富商换富商。
他不知道自己换了多少个便宜爹。
终于,换到了崔家。
竟然不是外室,成功进了崔家大门,养在崔家的后院。真是稀奇事儿。
那个时候他的生母已经不再年轻了,但相貌还是好的,逃难的日子她也没放弃练功,身段软得很。
他以为他可以享福了。毕竟崔家是大世家,有的是钱养不知道多少孩子。
结果,是他的生母卖了他。
他们的好日子是用他前朝皇子的身世换来的。
崔老头看见他的第一眼,眼里全是打量,算计。当初他不知道这眼神是为什么,是崔老头杀了崔家真正的嫡子,让他冒名顶替后他才明白。
崔老头狠啊,为了借前朝皇子的身份为自己造反扯大旗,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没办法,谁叫嫡子的年纪和他最相仿?
死了儿子的主母有苦说不出,捏着鼻子咬着牙认下了他,将他藏在了后院‘养病’,过了几年才说他长大了,样貌变了。
后宅的阴司多得数不胜数,他想,没比在宫里干净多少。
他身上的伤多了许多,都是暗伤,也没人认真打量。
他的生母比他好不了多少,一把年纪还要献舞伺候人。
在一次午宴上,端酒的时候没站稳,酒洒了客人一身。
一脚。
一脚就被客人踢死了。
窝心一脚将她踢倒在假山石上,头破血流。
那么多人都在看着,没有人为她请大夫。大家都端着酒杯继续畅饮,那个客人的身边很快就补上来一名新的舞姬。
她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得悄无声息。
当时他在干什么?
崔博渊不记得了,好像是在看她死不瞑目的眼睛吧。
又过了几年,主母越看他越不顺眼,开始说起了疯话,说他不是她的儿子。让他滚出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