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114)
支走宫人们,他们二人开始分别准备起来。
小膳坊的炉灶里常年备着火,倒也不必他们亲自生火。
糯米和蜂蜜、白糖、牛乳、绿豆都准备得齐全,楚云扬挑走了一些圆润饱满的浸泡上,就跟着林昭宁身后开始打下手。
她要做的霜糖粉团,是小时候母后时不常给她和昭昱做的。
这是民间的小吃,做起来并不复杂,只需要用糯米粉掺上蜂蜜和温水,蒸好后撒上糖粉就好。
只是母后教给她的略微有一些不同。
林昭宁许久没有做过了,是以边回忆边动手,一会儿要楚云扬帮她取黑芝麻膏,一会儿又要碾玫瑰汁。
好不容易都处理好了,她才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大小不一的小剂子。
大大小小的剂子被拉长,搓圆,捏扁,看得楚云扬云里雾里。
这是什么糕点?怎么奇形怪状的。
不自觉带出的神情被林昭宁瞧了个正着,她伸手蘸了些干粉,往他面颊上点了两点:“什么意思,你要笑话我?”
楚云扬反应过来,也不躲,反倒是上前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拉,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气息相缠,林昭宁撇开眼去:“别闹,马上就做好了。”
她低下头,手上加快了几分动作。不多时,刚刚那些散落的面团很快被组装到了一起。
是两个小人儿。
高一些的是男子打扮,矮一些的是女子装束。
男小人儿的面团,脸颊上被压进去两个小坑,女小儿的面团眼下被黑芝麻膏点上了一颗小痣。
分明就是他们的模样。
“等粉团蒸好,你一个,我一个。互相交换着吃,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就永远都分不开了。”
拍了拍手,林昭宁叉腰,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这就是她母后教她的,与寻常粉团不一样的地方。
旁的粉团只有一个轮廓,只有蜂蜜和糖霜的味道,但母后总是喜欢用黑芝麻膏和各种花汁给它们画上细节。所以她做出来的糖霜粉团,每一个细细品尝,味道都是不同的。
笼屉已经冒了热气,粉团被小心放进去摆好,只要一炷香的时间便能蒸好。
她洗净手,想要帮楚云扬一起制作绿豆糕,小膳房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
若无要事,只她们二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宫人们是不会上前打扰的。
果然,看清来人是斩慈后,林昭宁的脸色就变了。
她昨日才吩咐斩慈盯好崔博渊的动向,今日就有了行动。
“禀公主,崔公子登门拜访,此时正在花厅等您。”
林昭宁心下叹气,自家驸马吃醋的劲儿才刚过去,哄好了还没半日,这姓崔的又来搞事。
可不去不行,她这个饵不撒下去,崔博渊这条鱼不会乖乖就范。
她为难地看了一眼楚云扬,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正常地把豆子铺开,低着头忙碌着,像是没听到斩慈说了什么。
许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楚云扬回了一句:“公主自去处理要事,粉团蒸好了我会取出来的,绿豆糕做好还要些时辰,我就不同你一块儿出去了。”
这样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显得楚云扬很大度。可听他说完,林昭宁心里只觉得憋闷得难受。
深吸一口气,她只说自己会速去速回,便跟着斩慈一起离开。
一路上她都在想,自己的这个计划到底值不值得。
从前她没有顾虑,就是生死都看得很淡。只要事情的最终发展是能够帮助北周安定,哪怕是被镇压住的片刻安定,她都选择可以不择手段。
不近人情,骄横无礼,目中无人,荒唐无度……这些都是她为了迷惑外人的手段。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她真实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也就不会被轻易抓住软肋。
可现在不是了。她有了一点私心。
她可以自愿为北周放弃一切,名声也好,感情也好,就是她这个人都可以。可是凭什么因为她想,就要一次次伤害楚云扬。
即便他们已经将话说明白,他也愿意配合,可她的心里还是觉得愧疚。
积攒的这些情绪愈发地让她愤怒。
若不是崔家,很多事都不会发生,老的狼子野心,小的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欠她的,欠北周的,欠林家和小舅舅的账,她总有一天会一笔一笔讨回来的。
她闭上眼睛,只是一息之间,面上又带上了几分得体的笑。
崔博渊迎面看见林昭宁笑着向他走来,眼中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
“殿下可还安好?”
“多谢崔公子昨日赠伞,我未浸染太多寒气,本还想择日谢过,公子今日便临门了,倒也省去一番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