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119)
“下手干净点,把尾巴都藏好。等他一死,南齐定不会善罢甘休。主人的计划才能真正开始,关键时候你可不能掉了链子。”
隔壁房中的人又说了什么,但是顾三已经听不见了。他意识到那两人说的是谁,也能猜到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要杀驸马,引起两国战乱,最终还是为了——造反。
顾三的家世让他能在乱世中免于遭受皇朝更迭的苦痛,可他有眼睛,有耳朵也不再是三岁顽童。
他没办法做到事不关己。
为了不被发现,顾三紧攥着拳头,屏住呼吸,一直到后院又多来了几个醉酒的客人,嚷嚷着胡话他才敢推门离开。
甚至来不及和同伴说一声,他上了马车就让车夫赶紧回家。
一路之上,他的脑海里全是即将发生的惨事。
夫子曾经教过他,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了解得越多,反而他没有那股冲劲。
他自觉自己不是一个有能力拯救王朝的人,他所有的一切都来自家族的托举。
所以他不思进取,只想顾好自己。不愿科考,不愿入朝堂。
他要把位置让给真正能为百姓做事的人。
可是现在,他有救世的能力。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要发生的人。
他要马上回家告诉爹,他的分量不足够面见长公主,但是顾家家主的身份可以。
下了马车,顾三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疯了一样地冲进书房。
他爹每日处理事务都要到后半夜,此时一定能找到他。
“爹!”推开书房的门,顾三气喘吁吁地咽了一口口水,喉间干涩得像被刀刮,要冲破胸膛的心跳更是压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父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皱了皱眉:“说了你多少次,行事勿要鲁莽,怎么还这么大呼小叫地没有规矩。”
虽是训斥,但顾父还是起身,斟了一杯温茶递给他:“润润嗓子,有事慢慢说。”
他这个儿子,天资聪慧,就是行事总是没轻没重。但于大事上分得还算清楚,他也就纵着些。
顾三粗粗饮尽茶水,把茶盏往桌上一放立马将云客来听到的事如数告知。
他说得真切,语气也急,偏偏说完顾父却没有任何反应。
“爹,你还站在这干什么,当务之急是立刻动身去长公主府,将此事告知长公主啊。”
顾父微微垂头,沉默了再三对他说道:“世清,你想得太简单了。顾家虽是世家,但为父真轮较起来也不过是民,你凭什么觉得长公主会给我这个面子?”
“你所说的这一切,除了你知道有什么证据吗?你与驸马交恶谁不知道,他们会相信吗?”
“百年皇朝,千年世家,为何世家永远屹立不倒,你想过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顾三哑口无言。
他的嘴巴张了又张,眼睛不停地在眨。显然他还是没办法接受父亲只是这么冷漠地就把问题放过了。
“爹,那是命,那是好多好多人的命。”
他承认,他确实不喜欢南齐的驸马。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身上流着南齐的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北周和南齐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多少大好儿郎葬身在战场,他们之间的国仇本就没办法放下。
可是他也知道,长公主自愿和亲为的是什么。
保驸马,两国和亲的约定才能延续。莫看南齐如今式微,但真要是死了驸马,他们便是为了颜面也要发起战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爹会看不明白?
“顾家一向中立,也只会中立。这就是我们能立于不败的原因。只要我们不站任何一方,我们都不会受到波及。前朝之争是,如今亦是。”顾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世间的无辜多了去了,真说起来他也于心不忍。可他既非加害者又非当事者,凭什么要他拿整个家族的兴衰去拯救旁的人。
说他理智也好,说他冷情也罢,他是一家之主,就要先对得起家族的人。
哪怕现在他听了儿子的话,去找了长公主,把一切如实告知,长公主也相信他们,然后呢?
谁知道鹿死谁手。
就凭长公主身后是皇室?
前朝皇帝不是皇室吗,还不是一样被林家夺了天下。
他们今日告密,本来一切与他们无关,但凡长公主一方败了,他们会被怎样报复?
顾三往后退开一步,满脸失望地看着父亲。这个从小他最敬佩的人。
在他的眼里,父亲就是无所不能的家主,可今日的父亲,高大的身影被戳碎,背后也是个怯懦的小人。
“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只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北周很好,我不想北周覆灭。你不敢去,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