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129)
他已经将一切最好的都捧给了她,干净整洁的住所,华贵的衣裳,美酒佳肴,所有,所有都给了她。
她是一个阶下囚啊,她本不应该拥有这一切的。
是他,是他替她阻挡了伤害,是他赐予她舒适的环境,她难道就看不到吗?
为什么还要变本加厉,还要去想一个死鬼?
难不成短短半年的时间,那个和亲入赘的废物皇子真的走进了她的心?
他本能地拒绝这个理由,认定这是她想要传递消息找出来的借口。
他想看她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想看她的垂死挣扎,想看她歇斯底里的反抗。
可什么也没有。
她只是将头扭回去,不再看他。不再说话。
她还在哭,哭得更加压抑,她的肩膀都在颤抖。
好伤心。真的好伤心啊。
她越伤心,他就越生气,这说明她是真的在意楚云扬。
他接受不了聪慧过人,一直被他当作旗鼓相当的敌手,居然会因为感情而脆弱成这样。
而她的感情,竟也不是因为他。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第一次,他看不明白一个人。
场面僵持住了,崔博渊站了很久,却始终等不到后续。他烦躁地转身就走。
这样压抑的环境是他从未遇见过的。
被欺辱,被惩罚都不算什么,他知道他会面对什么,他有心理准备。
可现在他不知道了。
把自己关进房间,他企图再去依靠以往的方式缓解情绪,花剪了一盆又一盆,踢打出去的下人一个又一个。
没有用。
他干脆下令,不允许再有人给林昭宁餐食。
既然她不懂得珍惜,那就让她看清楚她失去了什么。
一日,两日,三日。
他日日都在等她的求饶,派出去守在门边的下人一趟趟地回来禀报都是无事发生。
或许有,唯一的区别就是念诵经文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四日的时候,下人来报,后院的主屋没有声音了。
那一瞬间,崔博渊慌了神。
他太知道没有饭吃,没有水喝,一个人被关起来的时候是有多绝望。
林昭宁有骨气,他也知道。
有骨气的人在彻底绝望后会做出什么,是他不敢想的。
他疯了一样地冲去了主屋,一脚踢开了碍事的被缠起来锁链的大门,看见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昭宁。
她双目紧闭,气若游丝,手上还死死攥着那张写着该死的心经的破纸!
“我答应你,你醒醒,你不是就想要我找和尚超度他吗?我答应你了,你起来吃点东西,不要折磨你自己了。”
求你。我认输了,我求求你。
可怀里的人就像死了一样,就是赌气地不回应他。
“来人,请大夫!”他崩溃地咆哮着。
原本他以为他可以无视他的生死,甚至无数次期盼他可以杀了林昭宁,让她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可他见过她鲜活的样子,真看见她一动不动的时候,他只想让她活下来。
她心里想着谁不重要,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他握着她的手,像是回到了那场怎么躲也躲不掉的暴雨里。
*
后院的动静闹得很大,就连缩在偏院的崔十娘都有了耳闻。
她沉默地抿紧了嘴巴,有些想哭。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干干的,流不出一滴眼泪。
“十娘,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娘亲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娘,我不知道,我就是……有些害怕。”
她害怕,她什么都害怕。
崔家所有人都默认了她胆小,怕事。有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吓着她。
“你是怕长公主死了,整个崔家都要赔命是吗?”娘亲温温柔柔地问她,可她仔细想了想,摇头。
她不怕赔命。其实也怕,但不是因为这个。
她和长公主只有几面之缘,真正说得上话的也只有一次。
可她就是不想长公主死。
比起她自己死,长公主活不了才是让她害怕的。
崔十娘不了解是为什么,就像她不了解为什么长公主敢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她。
那张绣帕里藏着的东西,她看见了。——一粒指甲盖大小的蜡丸。
无色,无味。
使用它的方法也清楚地记载在绣帕上。
只是旁人看不见,明矾水写上信息又干透后的帕子,只有火烤之后会现形。
而长公主在将绣帕塞给她,并推她出马车的时候,曾在她的背后写下了三个字。
火,五日。
这些时日,她一直怀揣着秘密,细细思索着这三个字是何意味。
直到父亲突然撤走崔府大半人手出了远门,她沉寂的心开始怦怦跳了起来。
长公主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她这些东西,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