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45)
他记得这个人,是随拿着长公主令牌的那人一队进来的。
瞧他衣冠楚楚,腰佩玉珏打眼看就非凡品,通身如玉公子的气派,眼眸中更是一片清明,出身定是极为高贵。
可前来拦人的是都尉亲兵,不管此人是什么身份,又是怎么招惹了都尉,人都不能从他手中放走。
楚云扬沉吟不语,看着对自己前后夹击的两队卫兵皱眉。
事情有些麻烦了。
眼见就要到汇合的时辰,他还无法脱身,要是延误了公主的行程才是罪过。
想要掏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却被追上来的守卫按住双臂,要压迫着他跪下。
“你是哪家未脱乳臭的浑小子,敢对都尉家的公子下手,当我们都是死的吗?”
除了父皇母妃和公主,便是北周的小皇帝他都不曾跪过,他们竟然想这般折辱他!
“松手!”
“还敢反抗,弟兄们,揍他。”
都尉府的亲兵将楚云扬团团围住,七手八脚地捶踢上去,手下用尽全力半点不留情。
都尉公子说了,打死有赏。
管他什么玩意,在靖西城,敢得罪都尉的人都要丢掉半条命。
楚云扬一边尽力躲闪,一边小心呵护怀中的金簪不被碰到,身无利器护身,又不能滥杀,很快败下阵来。
靛蓝的长袍上全是脚印,脸上也被重拳捶过,白净的一张脸很快乌青一片。
眼见有人趁乱想要踩断他的腿,耳旁响起一声暴喝。
“都他娘的住手!”
留情将手上的东西全部扔给手下,一个莽冲把那群围堵的官兵冲开,搀扶起狼狈不堪的楚云扬指着那些人的鼻子开骂。
“吃了狗胆子吗,知不知晓他是谁的人,敢如此放肆!”
“又来一个送死的,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的人?”
官兵嘲笑地看着他们,一点不带害怕。
“睁大狗眼看看,这是什么?”留情拿出手令对着他们转了一圈,眼睛瞪得斗大。
简直是无法无天,要不是他来得及时,这群畜生要断了九皇子的腿。
公主让他护着九皇子,要是有了差错,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公主?
“长公主令牌?”
都尉府的官兵瞧见,有了些动摇。
这长公主怎么来了没人告诉他们?
怀疑地看了看守城兵丁,就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娘的。
这怎么办?
要是让他们回去,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伤了人,自己恐怕都要丢掉半条命赔罪。
带头的兵士索性心一横冲手下使眼色,口中高呼:“敢假冒公主手令招摇撞骗,还不快擒住他们这两贼子。”
不管是不是真的,决计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告状。
那个拿令牌的壮汉一看就是侍卫,那个小白脸说不定也就是个面首。
传闻中长公主荒唐至极,流连欢场夜夜笙歌,这两个人对她来说应当都无足轻重。
只要将他们灭口,抛至荒野,便是长公主遣人来寻,只要统一口径他们早早出城了就好。
左右不会有人不长眼地告状。
留情虽然做事鲁莽,自小也是在兵营待过的,深知有些地方的军士犹如山匪,行事不依律令,只听凭上级长官吩咐。
只看那兵士明眼瞧见了自己的令牌都能信口雌黄,就知此地绝非善地。
怕是此地的都尉早就不存敬畏之心,当上了土皇帝。
本是采买而已,不该高调行事,可都被骑到头上了,他也就不必收着了。
不敬公主,他们已有取死之道。
“九皇子,可还能提刀?”
楚云扬眼睛微眯,擦了嘴角的血应声道:“有何不可。”
抛过武器,留情大喊一声:“神曲营何在,随我灭反贼!”
一一将手中之物丢下,随行的护卫亲兵抽出腰间长剑冲出城门。
围观多时的百姓见这架势,纷纷尖叫逃走。
没了碍事的,留情更加无畏。
“杀!”
虽都是兵士,但上过战场的兵士与成日狐假虎威欺凌弱小的酒囊饭袋不同,留情带领的神曲营亲卫手起刀落就是一条人命。绝不拖泥带水,招招狠辣。
明明人数少了对面一大截,却让那群仗势欺人的靖西兵生生吓得手脚发软。
“快,去通报都尉,派人镇压这伙匪徒。”
守城兵丁得令脚步踉跄地就往城内跑,他怎么也想不到短短时间内,两边的地位就转变了过来。
刚刚还高喊捉拿匪徒的都尉府亲兵转眼就被人当成反贼绞杀。
呼吸之间就死了一大片,血溅的城墙上到处都是。
咕噜噜的脑袋就在他脚下打转。
这哪里是人间,他分明是掉进了地狱,遇见了阎罗鬼煞。
此刻他脑中混沌,只一味想要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