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49)
“下官靖西县令陈茂春见过长公主殿下,不知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请长公主恕罪。”
额头有些冷汗沁出,陈茂春只觉得今日必忌讳出行。一早就有信传来,城门处有人厮杀,他本想等吕禄拿主意平息事端,转眼吕禄就被人捆到了他面前。绑他的人还是当朝长公主。
素闻这位长公主喜怒无常,为人处世全凭心意,他当真是有些害怕一个不小心,自己辛辛苦苦爬上来的官位就被薅掉了。
皇上也是,为什么非要和长公主闹,让她踏实祸害洛都不好吗?何苦为难他这个绿豆大的小官。
“陈县令,审案吧,本宫要状告靖西都尉吕禄,以下犯上,意图刺杀。”说是来告状,林昭宁却径自坐上了大堂公座之上,上下颠倒着把玩惊堂木。
陈茂春斗大如斗,这叫什么事?长公主和他一个县令告状,她就不能直接杀了吗?
一边是驻军首领,一边是皇室长公主,他怎么做都不对。一锤手,陈茂春站起身走到长公主身侧,接过惊堂木一拍,沉声道:“堂下所跪反臣吕禄,当朝公主状告尔等意欲行刺,尔可认罪?”
吕禄口中布条被揭开,当下啐出一口唾沫:“谁人看见我动手了?倒是我要告这位公主私闯朝廷武将府邸,意欲谋反。”
总归是活不成的,不如拖她下水,他就不信长公主如此行事,当今能丝毫不忌惮?
两边都僵持着,陈茂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都是空口白牙的状告,她说他要杀他,他说她要杀他。都理直气壮地很。
陈茂春有那么一瞬间想干脆自刎了事,这案子实在难办。
“长公主,您状告吕禄行刺,可有证据?”
林昭宁举起什么都没有的手,在陈茂春面前晃了晃:“你看,本宫的手都被剑柄硌红了。”后者凑近,努力瞪大眼睛想要看清那基本没有的红印,再看堂下吕禄尚未结痂的脸,还有吕豪断的半截腿。止不住地心虚。
他再没良心也说不出这就是证据。
就在陈茂春为难之时,一名身着竹青长衫的书生闯了进来。
“知县老爷,学生田翰文状告都尉吕禄袒护其子吕豪强取豪夺他人之妻,因奸不允,将我妻活活打死。”
那书生目光如火,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吕豪,手举血书,声嘶力竭地求公道。
陈茂春看了眼长公主,见她没有丝毫意外,便知其中有她的手笔。料定吕禄必死无疑,他心中也不再摇摆,扬声让衙役呈上血书诉状。还不等他看完诉状,又有一位头发花白的瘸腿老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青天大老爷,草民刘三状告都尉吕禄之子吕豪,行街纵马撞死我儿,我前去讨要说法被打断腿,我妻悲伤之下上吊身亡。草民一家家破人亡皆因他一人所致,求大人给个公道啊!”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人,或是身患重病命不久矣,或是妻离子散已无家可归之人,总归是敢豁出命的。这几人皆以命起誓要状告吕豪。
接二连三的状纸上写满了吕豪的罪状。奸、淫、掳、掠、□□、杀。无恶不作,五毒俱全。
陈茂春是个庸碌无为的人,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官,也没能力做个好官,他怕死,怕得罪了吕禄会丢了这个好不容易当上的知县。
吕豪横行霸道的事情他是有所耳闻的,但听见的与亲眼所见的还是不同。
堂下那些跪着的百姓口中情真意切地喊着他陈青天,让他不禁反问自己,他真的不能做个好官吗?
“禀公主,属下依照您的吩咐拆了都尉府,将这狗贼贪赃枉法的证据都搜罗出来了。”斩慈高举着账册迈入公堂。
她一早得了令,等都尉府的人被带走就去找证据。许是这吕禄狂傲惯了,丝毫不觉得有人能奈他如何,账册证据只是稍作掩饰,未费多少工夫就找全了。
将大大小小的箱子和账册呈于堂上,将箱子口口打开什么金银玉器,珠宝首饰,书法字画应有尽有,都是他多年来在靖西城搜刮的民脂民膏。
尽管罪证摆在面前了,但吕禄仍是不知悔改,满脸愤愤地等着那些举证他的人。毒蛇一样阴湿的眼神对着那些受害者吐着信子,似预备着有朝一日能够复仇。
他不会悔恨自己做了错事,只怪自己没能斩草除根,留下了祸患。
吕禄的种种表现被林昭宁尽收眼底,心生不耐开口道:“陈县令,现在证据全了。本宫送你一段青云路,知道该怎么审吗?”
直到陈茂春背诵律例当堂给吕禄、吕豪定了罪,林昭宁又下令将与都尉府有勾结,犯下罪行的大小官员商户一并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