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51)
分明之前公主并不想插手靖西城的事,还嘱咐了他要低调行事。他也很清楚,南下这一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公主,她的许多身不由己也都被他看在眼里,结果今天就是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让公主不得不为他善后。
“说的什么胡话?你是为了我才动手的,况且若不是你今日这一出,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外放肆成这样。”林昭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靖西城的百姓迫于形势将血泪默默吞下,吕禄等人又将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不是有心探查定叫他瞒了去。她手下有探子不假,可北周各处要用人的地方太多,她也想不到一个小小县城能混乱成这样。
察觉到林昭宁的情绪外露,楚云扬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
从怀里取出金簪,他傻眼了。早上还含苞待放的金花已经扁塌成一块,金叶也卷了边遮住了大半红宝石,铃铛还有那么一两个能响动,可那声音也不再清脆,轻轻摇晃只觉得是磨锵的柴刀发出的声响。
哪里配得上公主!
他想要收回手时,林昭宁眼尖一把将簪子抢了回来:“给我戴上看看。”
见他坐在那不肯动,她又加重了语气:“戴上。”
无法,他只能尽力将团缩在一块的花瓣与叶子舒展开,使劲捏了捏干瘪的铃铛,勉强将簪子复原了十分之一的样子。
珍而重之的将簪子插在林昭宁的发间,乌发高耸,只有零星几个点缀把金簪上的红宝石一下就衬了起来。
可惜了。如果没有被弄坏,公主一定会很喜欢的。
林昭宁才不在意簪子是不是变形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问道:“我戴着可好看?”
楚云扬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看样子还在惋惜。
她嫣然一笑道:“没关系,你见过它之前的样子,实在可惜,你就按照记忆把它画下来。”
马车颠簸,震得烛火乱晃,忽明忽暗的灯光让楚云扬提笔难画,可看林昭宁有兴致,他也不想扫了兴。
她看着他,他画着她,一幅画断断续续地画着。
停笔之际,林昭宁将头凑了过来:“原来这根簪子是这样的啊。”她捂唇看向画中人,娇身软斜臥,秋水眼波流,发间朱红点,帘幔徐风起,逗得金铃笑。
心下想着,原来在他眼中,她是这样的。
他画得很好。笔触细腻入微,不仅画下了他眼中的她,也画出了她心里的他。她的眼神骗不了人,直白地将喜爱流露了出来。
她喜欢楚云扬。很喜欢,很喜欢。
*
长公主游戏封阳府大闹靖西城,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非得叫官员见血几个才肯离开这一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洛都的官员庆幸长公主走得早,而处在南下路经之地的官员瑟瑟发抖。
还有聪明些的官员已经开始搜集消息叫来心腹复盘‘长公主为何这样’。
琢磨来琢磨去,长公主到了什么地,遇见了什么人,他们都是什么关系,背后都有什么联系……关系图画了一张又一张,那弯弯绕绕的线索最终都对准了一个人——南齐和亲的九皇子,楚云扬。
封阳府是因为长公主与这位未来驸马斗气,到处折腾殃及了赵铭川,因而愤愤不平的他决定报复与长公主一派的张明磊等人,联合流民趁夜作乱,碰巧查到他们互相勾结的证据一纸诉状告上洛都。长公主被逼走靖西。
靖西城又是因为这位九皇子被都尉之子当街欺负,得知消息的长公主气恼不过遂带兵围剿了都尉府,将那与都尉府相关的一干人等皆定罪行刑,罪魁祸首更是被她冠以‘意图行刺’之名处以凌迟极刑而死。
乖乖。找到根结了。
原来嚣张跋扈啊,横行霸道的长公主竟如此深爱未来驸马。
喜也为他,气也为他,迁怒他人也为他。
看来只有哄好这位未来驸马,再让他哄好长公主才能保住自己的脑袋不分家。
于是这些削尖了脑袋只会钻营的官员纷纷开始思考,如何能哄好未来驸马又不触及长公主的底线,也无暇折腾百姓,倒叫他们松快了不少。
可惜林昭宁不知道那些在外闹得沸沸扬扬的关于她爱楚云扬要生要死的谣传,她此刻正和传闻中另一当事人在拔河。
“不要,我才不要进去拜什么菩萨。”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楚云扬突然就要拉着她去庙里拜拜,她看上去是什么善男信女吗?
楚云扬也不回嘴,就闷头一个劲地拽林昭宁。他不会说自从那日观刑后,吕禄临死之前的诅咒就一直在他梦里回响。说他胆小也好,他真的害怕公主会被那个冤魂缠身,但是他也知道她是不信这些的,干脆也就不解释,一味拔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