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53)
林昭宁听到寺主说她抽的是上上签,挑眉有些得意。心下更是大定,劝着自己偶尔信一信神佛也不是不行。
老寺主的年纪大,说话慢悠悠的,等他将签文的典故出处一一介绍完已快到午时。寺主干脆请他们留下用素斋。
他亲自领着,将他们带到了供香客用膳歇脚的禅房。他们到的时候,禅房里已经坐了几名香客,正在安静地进餐。
林昭宁没有什么顾忌,去了善施口领了素斋,找了个角落位置就坐下开吃。
素斋很简单,一碗青菜豆腐汤,一碗二米饭,再一份清炒藕丁。虽然清淡,但因为食材都是寺中僧人自种的蔬菜,口味很是鲜美。
楚云扬看她吃得香,也想迈步跟上,却被寺主轻轻拽住袖子将他带到了一旁。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寺主温声对他道;“还请施主把签筒的竹签留下。”
眼睛快速眨巴,楚云扬有些尴尬地挤出哈哈两声。
他没想到他的小动作竟然会被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寺主发现。确认没人在看,他左右袖子里掏了掏,从袖笼中掏出一把竹签双手奉还给老寺主。
“是晚辈冒昧,对菩萨撒了谎,还请寺主原谅。”他微微欠身对寺主行礼。
佛门清净之地,他居然在菩萨面前耍心眼,实属罪过。
可他并不后悔。
只有换了签,才能让公主不论怎么摇,都能得到最好的结果。他想给公主一个期待,至少这样有了希望,能多笑笑。
他愿意承担因此犯下的因果代价。
将竹签悉数收起,老寺主笑着看向他:“施主可是觉得自己犯忌会触怒神明?”
楚云扬诚恳地应是。他是信神佛的,也知无心者无罪,他存心犯忌,菩萨怎么会原谅他?
可老寺主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施主不必自扰,我佛慈悲且万物皆有因果,你又怎知今日你的干预不是顺应天命,这签文就一定是假相呢?”
丢下这句话,老寺主轻念一句佛号转身告辞。时辰不早了,他也该准备准备做功课了。
只余楚云扬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想。
*
离了寺庙,林昭宁吩咐众人继续启程。
马车里难得沉默。她看得出来,楚云扬自进禅房就一直神思恍惚,吃素斋时都是用嘴数米。
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心里关切,不自觉脚下细碎地挪动,向他身旁靠近。
等到楚云扬想明白,缓过神,林昭宁已经挨着他的腿坐了许久。
马车总是晃动,夏日的衣衫又薄,他能感觉到公主的体温在一下一下向他逼近又离开。害羞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空出半人的距离,他才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没有冒犯了公主。
“你终于回神了?”林昭宁为了不打搅他,已经翻来覆去将他的睫毛数了好几遍。见他终于有了动作才开口说话。
若是换作之前,她可能都会笑话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要那么照顾别人的情绪了。
可现在她变了。不过也没变太多,只是偶尔照顾一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楚云扬闻言点点头,眼神很是真挚地看向公主。
他确实是因为老寺主的话失了神。不单单是那句顺应天命,还有签诗。
细细想来,从公主与他相识开始,一路走来都像是有某种莫名的指引推动着。或许,他生来就是要做公主的驸马。
“公主,我是你的驸马。”
菩萨说的。
林昭宁听着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愣了半晌,苦笑着说道:“对啊,你是今日才知晓这件事吗?”
整个北周,不,包括整个南齐都知道他楚云扬是平宁长公主林昭宁的驸马啊。
回忆起之前他动不动就发呆,林昭宁只怕他愈发病重。
瞧他方才那句话已经开始意识混乱了,她不敢想若是再拖延下去,会是什么样?当下决定加快脚程去汝州找最好的大夫。
正当她想要叫留情下令疾行,楚云扬一反常态地扑上来抱住了她。有泪水打在她的肩上,耳边含糊不清地传来嘟囔‘都怪我’。
楚云扬很是难过,怪自己为什么不早早去寺庙算算,若是他早就知道他天生就应该是公主的驸马,他不会想要逃。
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是驸马,他一定会提前收拾好包袱,求着父皇给他送来北周。用最快的马,日夜兼程地奔向她。
他会乖乖地待在她的身边,好好地听她的话,不会乱跑,不会给她闯祸。更不会让她为了自己差点死在荒郊野外。
公主很好面子,如果当时没有母妃给他的同心子母蛊,若是子母蛊并不管用,公主就那么死在密林,她会不会死不瞑目?
泪水汹涌地落下,他的手臂也越发用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