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87)
洞房的布置早已被丫鬟们收走卸下,没有了扎眼惹人的红,反倒多添了一丝素雅温馨。
将尚不知情的楚云扬按坐在梳妆台前,她打开妆奁,取出女子梳妆的应用之物。
隔着铜镜,她看着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却是犯了难。
她与那位远在南齐的贵妃素未谋面,该怎么为他打扮?
一定是她急昏了头,只想着要赶紧变一个人出来蒙混乌奇,这么重要的事她都忘了。
反正他去了也会知晓一切,不如把一切都告诉他。不会再有人比他还知道他母妃的模样了。
将在刑房里发生的事全盘托出,一向和煦阳光的楚云扬眼中露出了冷意。
那双黑如墨汁的眼眸里有着锋利的寒光刺破而出。
圣衣教的教主居然是他。
那个只因妄念就害他母妃丢了本命蛊的卑鄙小人。
苗疆的人,尤其以他母妃所在的族群,女子生下来就会有一只属于她的本命蛊。
为了建立联系,这种蛊要求种蛊人从小用自己的血肉豢养,说是她们的半条命也不为过。
喝了鹧鸪水生生断掉人蛊之间的联系,半死不活的蛊虫被交出,等于把自己剩下的命也一起交出去,但凡有歹人作祟,她的母妃就已经死了。
遑论之后还要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完驱离仪式。
他的母妃当初并非想要离开寨子,也不是他们口中的为爱私奔。
她只是不忍心让一个重伤的人在他眼前死去,好心救了人给他治伤后想将他送回家而已。
哪里知道救下的这个人会是南齐的皇帝。
哪里知道自己的同门师兄会诬陷她与人私通,意欲私奔。
哪里知道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族人会不听辩解就将她强行赶出了寨子?
她早就没有了父母,师父也死了。孤苦无依的她被帝王带回了宫,剥去了圣女外壳之下的她成了后宫中人人避而不及的妖妃。
都说她是恩宠无双的贵妃,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荣宠,可没有人问过她到底愿不愿意。
帝王的心善变,所以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教着他忍,教着他让。
藏拙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她本应在她的家园自由自在地生活,因为那个人,一切翻天覆地不说,他居然还敢觍着脸扬言要见她?
看出他的心情很是压抑,林昭宁垂目。
怪她。
他一直好脾气地任她差遣,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她这边,久而久之,她竟然习惯性地忘记考虑他的意愿。
他鲜少有如此外露的坏情绪,想必乌奇之前做过对他母妃极其恶劣的行为,连带着他都一同恨上这个人。
不过就是一些情报而已,早知道几天晚知道几天又有何分别?
她就不信了,凭她自己会查不出那些消息。
她总归会知道的,那些人她也迟早会收拾干净的,没有必要因为这些细枝末节拉楚云扬去面对他母妃的伤痛。
他愿不问是非对错只认一个她,她又怎么能视若无睹他的情谊,理所当然地将它踩在脚下践踏呢?
想明白这些,林昭宁伸出手去收那些铺开在梳妆台前的瓶瓶罐罐。
才拿起胭脂盒,她的手便被轻轻握住。
“公主,我很早之前就对你说过了,做你想做的一切,你的身后有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对镜描远黛, 秀颜薄施粉,本是闺房之乐,可目含深情执笔的是娇娥并非男儿郎。
将楚云扬浓密的眉毛刮成细细一条长眉后,林昭宁不甚熟练地拿起胭脂刷, 抖了抖蓬松的刷头, 她蘸取了一些藕荷色胭脂扫过楚云扬的脸颊。
他的五官夺目却不显锋利, 轮廓在发型的修饰下更显柔和。
只是点缀几笔颜色, 画中仙娥便入凡尘。
“瞧瞧, 可还像你母妃?”上下左右端详了一遍, 林昭宁再也找不到可以落笔的地方。
他的眉眼被刻意用螺子黛画深, 拉长了眼尾,成了一双向上挑起的瑞凤眼。
不过是随意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都是万种风情。
楚云扬一边望向铜镜,一边回忆母妃的面容。
相对于继承父亲的长相,他确实更像母妃,公主手下的寥寥几笔就将他记忆中的人拉到了眼前。
“很像, 可是这个怎么办?”指了指他脖颈间硕大的喉结,他看向铜镜中哑然的公主。
她略微思索,埋头在首饰箱中翻找了起来。
她记得当年父皇在位时,有波斯国人进贡过一条项链,白色网织的项链足有二指宽,上下皆缀有细白的米珠,好似叫什么‘蕾丝’项链。
当年的她只觉得好看手感却不似缎面柔滑,便收进了宝库, 一放就是多年, 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