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105)
没想到昨日来过裴叔夜,撑伞从雨中走来。
昨夜,裴叔夜整夜未眠,眼前反复闪现苏喃巧的脸。
十六年前,月儿回武县省亲,他曾和月儿有过一夜缠绵,如果有孩儿,应该也出落得这般水灵。
裴叔夜清楚月儿没有女儿,当年的宸妃,现在武昭仪,都没有子嗣,深宫禁苑,月儿不可能悄无声息诞下子嗣。
若有,月儿必不会瞒他。
若有,他要将大越改天换地,送到他们的孩儿手上。
他和月儿没有孩子。
但裴叔夜就是放不下,忍不住又来看苏喃巧。
此刻远远走来,就见她开门,似在迎接,裴叔夜感叹这妙不可言的缘分。
“小姐可愿与某一道出游?清明食青团,有家酒楼的青团非常可口,愿邀小姐前去赏味。”裴叔夜唤来马车。
“好。”
苏喃巧满口答应,心想机会来了,她要趁机惹点事,把爹娘引出来。
荇芝想阻止,但是阻止不了。
她身份特殊,不能同裴叔夜的随从起争执,无奈之下,她只能随行。
马车上,荇芝还能强行不离身的保护,隔在裴叔夜和苏喃巧之间。
抵达酒楼。
酒楼没有任何烟火气,因为每年的今天,店中只招待一位贵客——首辅裴叔夜。
掌柜从门口迎到包厢。
裴叔夜带苏喃巧落座,饭菜照惯例上。
荇芝被打发到隔壁,与随从一桌。
苏喃巧吃到半饱,放下筷子问:“若你有女儿,最不能接受她去什么地方?”
这问题冷不丁似一盆凉水,问得裴叔夜心生警觉——月儿在宫里突然复宠,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个容貌酷似月儿的少女,出现在月儿的旧居,问他这种问题,更像是某种冲他而来的阴谋。
难不成,是武德帝查到了什么,在试探他?
裴叔夜的心,一瞬间冷下去,嘴角敛起一抹笑,有意道:“玉郎轩。”
“玉郎轩?”苏喃巧认真重复,眼睛一转,再度确认:“我有个妹妹不见了,她成日念叨爹娘不疼她,说要去个能闯大祸的地方,等爹娘去寻,你说的玉郎轩,是那样的地方吗?若是的话,我得去找找。”
裴叔夜听着这没头没尾的谎话,越听越越觉得意有所指,藏着阴谋,索性掏出一包碎银子。
“你身边的人,我替你挡,从窗户走吧。”
苏喃巧一听,高兴坏了,银子的用途她在蚕市见识过,捡起来道声谢,麻溜地从窗户翻出去。
裴叔夜立刻命人将荇芝抓入包厢。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从实招来。”
——
苏喃巧揣着银子,翻窗而出。
裴叔夜的随从旋即跟上。
苏喃巧不认识路,一路走,一路问。
“你知道玉郎轩怎么走吗?”
“玉郎轩……?”
每个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
但是苏喃巧不在乎,眼神奇怪,说明真能惹事。
她认真问路,寻路,赶路。
苏喃巧问路只找女人,抵不住男人们饿狼一样尾随,但是听到她问东问西要去玉郎轩,男人们默默退开——玉郎轩在京城如雷贯耳,能去那种地方的女人,一般人招惹不起。
苏喃巧一路畅通无阻,心情好,碎银包在手里颠来倒去,一个幼童迎面跑来,不小心将她撞到。
银包落地,捡起来,忽然有点硌手。
苏喃巧没太在意,满脑子赶路。
夜幕缓缓降临,她慢慢地又累又饿,不知道去哪里休息和吃饭。
在苏家,只需要等门槛放饭。
在王府,会有人搀扶她去吃饭。
现在突然没人管,苏喃巧饥肠辘辘,除了忍,还是忍。
外面的世界,她第一次独闯,揣一个目的地,心无旁骛,也根本不懂旁骛。
城门钟声响过,宵禁开始,街上空无一人,就她还在游荡。
金吾卫出来巡视,人人怀里都揣一张苏喃巧的画像,眼看就要被发现,阴沟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拖进去。
沟里臭气熏天,挤满流浪的人,她刚摔进去,沟里的人迅速撸下她的钗环首饰,连同衣裳都瓜分干净。
待听到金吾卫的靴子踏步走远,众人围住苏喃巧,借月色看到她的脸。
一只手瞬间伸来,又被另一只手打断,旋即,众人抱揍一团,苏喃巧孤零零衣不蔽体,她从未见过如此混乱不堪的情形。
在姑母家看过的男人眼神,此刻挂在眼前每一个人脸上,甚至更阴毒,更邪气。
怎么外面尽是这种人吗?
从来没人告诉过她。
苏喃巧恍惚一怔,想起秦王府——或许那才是她待过最最安全的地方,那里除了王爷,没有人会盯着她看。
一名盲流趁乱来搂,千钧一发之际,荇芝的黑衣人同伴艰难避开金吾卫赶来,将苏喃巧从阴沟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