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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贡(159)

作者:药杵 阅读记录

沉吟良久,他与白弥王说些苏无苔听不懂的话,而后白弥王就一脸凝重地告辞, 先行入林。

载着苏无苔,赵抚衡打马缓行。

行至临时猎场入口,县令卢恭安正在恭候,怀抱弓箭、箭匣,奉上地形图和驱赶来的野兽类型与大致数量。

赵抚衡粗粗扫过一遍, 吩咐在山前腹地扎营, 照白弥传统布置篝火, 通宵宴饮。

苏无苔一听通宵脱不开身,惟恐赵抚衡食言,忍不住回头瞪——不是说晚些时候就能见到宫爹吗?

“一定让你见到他。”赵抚衡无奈地再次许诺。

说罢打马进山, 他并未取弓箭, 意不在狩猎, 而是凭记忆去到地形图标注的一处溪流。

程玄义率近侍沿溪水清场。

赵抚衡看溪水清澈, 游鱼清晰可见,水草丰茂,落叶碧翠, 确认溪水安全可用,便跳下马,抱苏无苔下马休息。

没想到苏无苔刚下马,海东青低空绕林飞来,“啪嗒”一声,给苏无苔扔来一只小白兔。

野生白兔万中无一,极其罕见,海东青快乐地献宝宠爱,一掠振翅升空。

苏无苔却见小白兔浑身是伤——海东青的抓伤,外加摔伤,雪白兔毛染血,粉红耳朵竖起,侧歪在地,叽叽哀鸣,四肢抽动。

这该如何是好?

苏无苔不懂照顾小动物,她蹲过去,轻轻捧起小白兔,又软又暖的一大团,比想象中要重,尽力抱来,兔头直往她怀里扎,兔子心跳奇快无比,兔血染红她手掌。

这种感觉,让苏无苔觉得不是抱了一只兔子,而是一个小人儿——有血有肉,往她怀里钻的小人儿。

苏无苔心里某个地方抖了一下,莫名怔愣。

枣红马原本在一旁的吃草,似是看到苏无苔手足无措,慢条斯理走过来,啃一把青草,放到她裙摆上。

“给它吃吗?”苏无苔问马。

枣红马不答,在她身边悠闲啃草,那意思好像是:本马路过,顺便出手,别多想。

苏无苔见它吃那么香,捡起青草,喂小白兔。

小白兔的三瓣嘴慢慢张开。

另一边。

赵抚衡削了鱼叉,叉几条鱼,慢悠悠生火,烤鱼。

溪水潺潺,林风瑟瑟,篝火噼啪,鱼鳞顺溪水流走,粼粼闪光。

海东青干劲很足,不时抓猎物飞过,阴影一靠近,赵抚衡便打手势——拿走,别吓唬无苔。

无情的拒绝,每每弄得天上白影兴高采烈飞来,灰头丧气滑走。

静默中,烤鱼,喂兔。

待到鱼香四溢,赵抚衡递一条给苏无苔,手肘轻轻碰她。

苏无苔恹恹地看他一眼,没有接,因为小白兔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就好像她喂进去的青草,化成血水淌出来,衣裙沾满兔子毛和兔子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全然不知该怎么办。

赵抚衡见状,放下烤鱼,寻来草药,在石板上碾烂,手把手教她给小白兔涂上。

戎马十二载,赵抚衡踏遍帝国边缘的高山草甸、荒漠沼泽,大多数时候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但也有败阵领残兵撤退、险中求生之际,照料苏无苔和一只兔子,他手到擒来。

石头反复碾压草药。

苏无苔取草药茸和汁水,细心为小白兔上药。

上到最后,二人手指都染上草药的青绿,赵抚衡坐到她身旁,默默没有说话。

天高云阔,林深水泠。

日光随枝叶摇曳,天地笼在温暖光耀中。

无苔在侧,没有哭闹,没有对抗。

这一刻的静谧如此珍贵,他也疲惫,也想卸下万事不理,与无苔这样过闲人、甚至野人的生活,就这样简简单单与她相对。

可是赵抚衡从来不是他自己,不能为自己而活,他是皇子,受天下养,责有攸归,不可推卸。

他有家族、旧部,无数人的身家性命系在他身上,他不进也会被推着进,更何况苏无苔的身世,除了登上那至尊之位,赵抚衡根本护不住她和她的家人。

贪恋桃源只能片刻,赵抚衡松懈一霎,就要将自己勒得更紧。

苏无苔在他身边,敏锐地捕捉到他呼吸频率变化——犹如溪水流过平缓处,又被石头截断去路,跌宕飞溅。

她仰头望天,看海东青不断在天空飞掠,不断捕猎往返,忽然有一种感觉——她好像也是王爷捕获的猎物。

物伤其类,苏无苔低头凝视怀中的小白兔,看着它伤痕累累的样子,无意识动手,将它从怀里放出去,往草丛里放。

就在小白兔蹬腿逃离之际,赵抚衡伸手。

他揪住兔耳朵,不只抓回来,还就地扯一根藤条,径直将小白兔捆扎。

他捆得如此熟练,苏无苔莫名想起王府偏殿里,她曾做过一个被王爷捆起来欺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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