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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贡(174)

作者:药杵 阅读记录

宫爹而已,有那么要紧?

越要紧,越不想纵她去见。

他对她这样好,为她遮风挡雨,为她忍受折磨,护她在身边,为什么她视而不见,为什么这样对他?

无苔不乖。

赵抚衡轻轻摩挲她下巴,软玉一样肌肤,稍稍用力能压破玉皮,他手痒,痒得想将她揉烂了吞下去。

他想他可以把荇芝和那十几个青衣婢提进来,用她们的性命逼她开口,逼她笑,逼她嘴角上扬,腰肢柔软,他有的是办法拿捏她。

可是他现在只感到疲惫。

放开苏无苔,留下下巴上两指红印,赵抚衡离开青罗帷帐。

荇芝快速入帐,看到苏无苔木然坐在软垫,心疼地将她揽入怀抱紧。

“小姐受苦了,很快,最迟到前方武县,奴婢一定能带您逃走,奴婢一定救您。”

逃走,如果真能逃走……

苏无苔缓缓从她肩头侧脸,像一只被反复按头压进水里的小动物,奄奄一息地冒头,眼里残存一丝摇曳的碎光,声音嘶哑地问:“逃走,是不是就能见到娘?”

“……”

“那爹呢?”

苏无苔抬起头,她的脖子好像支撑不住,脑袋一点点侧歪,眼睫在瞳仁正中遮帘,半枚漆黑瞳孔,映出荇芝半张脸。

“……”

荇芝的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

无声的沉默看不见,却有一种不容抗拒力量,一点一点将苏无苔的头,再次压进水。

窒息,淹没,飘浮,无着无落……

苏无苔淡淡一笑,眼帘落下,遮蔽所有光线,不再说话。

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这世上究竟有谁在意她?

也许只有宫爹吧,她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帷帐外头,心里空空落落,好像再也看不到宫爹了。

“前方驿站,兴许能见……”

苏无苔记得孙太医的话。

她起身,提步,走出帷帐,想看看前方驿站在哪个前方。

帐外是青衣侍婢和程玄义率领的近侍。

见她出去,躬身颔首。

苏无苔缓慢抬头。

侧耳听,林风穿过草木缝隙,发出空洞的呜咽,山谷幽幽叹息。

抬头望,树冠与树冠夹出半寸天光,苏无苔现在连天空都看不到。

她心中一片空茫,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究竟有何意义,她人在这里,却也像一丝风,不,她应该不是风,风起码自由,能发出声音。

她低头,满地青褐色苔藓,想到自己的名字,感受到佩玉轻轻拍打腰骨,她捏住佩玉,摘下来,打算寻一个石头缝隙,塞进去。

荇芝跟在她身后,心疼小姐,却无法安慰小姐。

为保小姐一世安稳,大小姐只能在宫里周旋,此生不得相见。

青罗帷帐设在河滩高处,势高,山涧激起白沫。

赵抚衡独立涧旁,侧脸凝着水珠,目光凝着苏无苔。

山涧跌坠,苏无苔手里的佩玉穗带随风摇曳,赵抚衡注视那穗带,赤红带子似刺穿皮肤骨骼,钻入心口,勒缠心脏。

终于,苏无苔寻到一个石头缝,蹲下去将穗带缠绕佩玉,以便塞进去丢弃。

“娘娘。”程玄义在身后温声提醒:“王爷赠玉,不可轻弃。”

他没说王爷会生气。

但是苏无苔懂。

她捏着佩玉起身,默默回到金辂车,无意识抱紧小兔子,小兔子吱吱叫,似被她困得难受。

苏无苔想了想,抱它下车,撒手放它离开。

她和小白兔,总要放生一个。

山涧旁,赵抚衡沉眸定定凝视苏无苔,余光瞥见兔子一瘸一拐,蹒跚跳走,山涧水沫溅到手指,指尖骤冷,冷得彻骨,他有一瞬间的耳鸣,脚下地面似乎微微塌陷。

小白兔被放生。

无力往高处攀躲,他一头钻入草丛,朝低洼的河滩草地腾挪,方到河边,采诗官折腰捉住。

好心的采诗官找到苏舟行。

“苏大人,瞧这兔子精心侍弄得,恐怕也就王妃娘娘有这闲情雅致。所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采诗官幽幽打住。

苏舟行忙不迭接过,拥搂入怀。

——

午膳过后。

未时初刻。

出巡队伍重新启程。

赵抚衡骑马没有再上车。

苏无苔独自在车上,盯紧车门,确认不会有人半道爬上来,她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担忧起宫爹。

宫爹昨夜病得那样重,不知病情有没有好转,就算好转,也经不起连夜随队奔赴前站。

王爷就是在折磨宫爹。

瞥一眼赵抚衡平素坐惯地位置,她挪到靠窗最远处。

林风穿过车窗,吹桌案上纸张哗啦啦作响。

她现在写“苏无苔”三个字已经有模有样。

铺开纸笔,凭借记忆,苏无苔在纸上一笔一划,连勾带画,涂涂抹抹,复刻玉华山上、宫爹握着她的手写下的五个字——抚衡与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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