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176)
“噗嗤!”苏无苔抱住海东青,破颜而笑。
五鹰坊喂幼鹿,王府喂野鸭,山里给兔子,现在又抓鱼……海东青是怕她饿肚子,永远都护着她,想着她。
宫爹不在,宫爹的大鸟还在。
苏无苔搂着海东青,终于感到一丝暖意。
小鱼啪嗒啪嗒乱跳,苏无苔抓住它。
“林子里不能飞,你也很难受吧,来,我喂你吃。”
她歪头一笑,海东青张嘴撕咬。
荇芝站在一人一鸟身后,眸色丝丝缕缕泛黑。
海东青吃鱼,撕吧撕吧吞咽,滴滴答答,吃了苏无苔一手血。
她毫不在意,掏手帕擦了,海东青又一个猛子扎下桥。
“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云台观吧。”荇芝催促,目光投向对岸,眼里有一丝藏不住的急切。
“好。”苏无苔冲海东青摇摇手帕,约它一会儿再玩。
桥对面,云台观依山而建,从山门开始,抬头是走不完的石阶。
荇芝搀扶苏无苔,一路介绍宫观,从建筑到神像,各种传说典故,慢慢地一路攀爬,穿过一重一重殿宇,她似乎是刻意引路,来到斗姆元君殿。
程玄义照例领近侍在殿外恭候。
殿中,三眼四头八臂的斗姆元君,巍巍安坐莲台。
莲台置于地面,神像手持的日月弓戟高至殿顶,身披红帔的斗姆元君,高大巍峨,与殿等高,垂眸渺小纤细的苏无苔,目光冷峻中带一丝悲悯。
迈过高高的门槛,苏无苔一入殿便被神像吸引,无声与之对视,心底某个地方被触动,久久移不开视线。
在她身后,荇芝凝望神像面容——那张脸虽然巨大,眉宇间却有几分像苏无苔。
“这座神像,是照宸妃的形象塑造。”荇芝娓娓说道:“前方即将抵达的武县,也是因为宸妃姓武,才由天子下令,改名武县。”
苏无苔耳畔,荇芝的声音很近,又似乎逐渐渺远。
香烟缭绕。
光线昏昧。
神像低垂悲悯。
“宸妃本命武望舒。武县毗邻国境,挨着逻些国,早年逻些常越边犯境,因而武家人不论男女,都是文武并举。
宸妃年少时,也曾在这茫茫大祖岭中攀缘行猎,她是那样聪慧明媚、飞扬恣肆的女子,后来武家老爷公子在京城任职,她去探亲,暂居京城就那么短短……短短半个月时间,她被武德帝看中,强行纳入后宫,自此困在京城,就如这神像困在殿宇,一世不得解脱。”
荇芝的声音,缓缓流淌。
苏无苔仰望神像,静静聆听。
血脉寂静流动中,她与神像对视,在神像低垂的眼眉中,苏无苔看到神像被困在这华美殿宇,想到那个叫武望舒发女子被困在京城……她好像也是被王爷困在身边……
她忽然想问一问:那个叫武望舒的女子在武德帝身边,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日复一日地活着,看不到头上的天。
她不知道该问谁。
殿外,苏舟行早在高处看到苏无苔过来,进了斗姆元君殿。
他抱着兔子赶来。
殿外的程玄义等人自然不可能放他进来。
驱逐争执间,小白兔在苏舟行怀里“叽叽”乱叫。
苏无苔听到那熟悉的叫声,蓦然回首,秀娥眉轻蹙——小白兔怎么落到表哥手里去了?
她不想跟表哥扯上关系,但不能不管小白兔,转身迈出门槛,她走过去。
程玄义刚想阻止,荇芝抢先一步,护到苏舟行身前。
她就是想护着苏舟行,原因很简单——大小姐被武德帝强纳之前,也曾倾心爱慕一个男子,那是小姐的闺塾师,原本清心寡欲,喜纵马,爱山林,不慕功名,他是为了迎娶小姐才入京赶考,当年也是以探花郎的出身入朝为官。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荇芝对苏舟行就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怜悯。
她护着苏舟行,苏无苔又主动去瞧苏舟行怀里的兔子,让程玄义不知该如何是好。
“喃喃,正好你在,该给它换药了。”苏舟行掏出一盒药膏。
苏无苔无法拒绝。
“就在里面香案上换吧。”荇芝护着他们。
赵抚衡正好找来,他穿着紫色大氅,手里捏着糖,怀里揣着夜明珠,没想到刚上台阶,先看到苏无苔和苏舟行亲热地四手托举小白兔,一股无名业火蹭地爆燃。
“秦王殿下。”含章县主款款从侧方台阶走来,屈膝肃拜。
赵抚衡不欲理会,提步登阶。
“王爷,含章此来是给您赔罪。”含章郡主屈膝更低,垂眸恭敬道:“昨夜之事,错不在文安县主,是妾身下的虎狼药。”
听得此言,赵抚衡驻足。
“郡马与妾身日渐离心,妾身原是想与郡马亲近一番,实在没想到婢子误将那酒送到了您的食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