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192)
赵抚衡捏一把细腰,似是不欲她转身寻究。
但苏无苔还是好奇地扭头——开阔的地面惊现巨石一块,比他们的金辂车还要大,而那巨石四周满人哭喊,似乎在喊——
“郡主娘娘刚上车!”
郡主娘娘?
表嫂吗?
陡见表哥也在石头边上,苏无苔小身板哆嗦,赵抚衡揽着她,轻声于她耳畔道:“抽到上上签,自是这等下场。”
林风拂起她和赵抚衡的衣衫,一阵深寒,苏无苔木木听着,河滩边的哭喊声恍惚消失,口中肉味也消失。
她感觉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呼吸心跳纷然乱了节奏,但是紧贴她后背的王爷的心跳,却稳如平常,仿若水边磐石。
就像出巡遇刺那时候一样,王爷好平静,后面都乱翻天了,他却如此平静,他好像……好像在巨石落地之前,就已经护着她了……
苏无苔想到了什么,眼前掠过玉郎轩那夜的血色,一下子不安到极点,缓缓抬头看赵抚衡,他面色如常,嘴角微勾,甚至又准备拈烤肉。
紧接着,远处一声——“找到了!娘娘无事,娘娘跳下来了”
苏无苔就见赵抚衡瞬息蹙眉,那皱眉的不悦的表情一闪而逝,苏无苔还没眨眼,王爷已经微笑着在她耳畔轻声:“吃饱了吗?孤应当去慰问一番,无苔小姐可要同往?”
问话同时,瓷碟递给程玄义。
苏无苔捏紧筷子,不想去。
那边好混乱,石头好可怕,她只想和烤肉在一处,她还要去喂海东青,海东青今天粘人得紧,她想摇头,却冷不丁听到身后近侍嘲讽——
“活该,看她还敢出言不逊,诅咒——”
话头猝然断掉。
一丝因果浮出水面,苏无苔想起清早表嫂说王爷将会短命,后来王爷在车上,又意味深长地说会让她亲眼看上上签的含义。
上上签,下下签。
她默然点头,觉得应该去看看。
赵抚衡牵苏无苔前往。
荇芝静静跟在后头,心跳震耳欲聋。
赵抚衡与苏无苔的帷帐惯常是在高处,此刻沿河滩下行,前方尘土枝叶还未落尽,天上飞鸟仍在扑棱,一地马车碎片,破破烂烂。
人仰马翻的河滩,虎贲、近侍、含章郡主自己的护卫,都在处理善后。
含章郡主惊魂未定,与苏舟行在一张茵席喘息,朝臣属官前来慰问,一片喧嚣吵嚷。
随着赵抚衡到来,众人停下动作,躬身揖手——
“臣等拜见秦王殿下。”
苏舟行正在安慰含章郡主,一见赵抚衡和苏无苔手拉手,顿时眉头紧锁,松开含章郡主,站起来行礼:“下官见过亲王殿下。”
茵席上,含章郡主心有余悸,只见人群散开,两双鞋履走近,没敢抬头仰视。
她确信是秦王报复她,秦王性情暴烈,此前为了苏喃巧已经多番对她出手,她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难以置信,不敢相信秦王会做到这种程度——竟然不是克扣饮食或者下毒那种小动作,而是堂而皇之搞这种阵仗?
明明之前跟苏喃巧告密皇后和孔嬷嬷的关系,秦王也不过暗杀传话的婢女,含章郡主算定削藩在即,敏感时期,现在秦王应该谨小慎微,力求削藩师出有名,竭力避免世人议论他与宁国有私仇,这种时候,秦王应该保护她,不让她有任何差池,怎会反其道而行之,对她出手?
且,此行秦王是最高负责人,一切针对队伍的攻击都算在他头上,他怎么会出手攻击自己的出巡队伍,这岂非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叫地方官和百姓质疑他不得人心,自毁声誉?
个中风险,含章郡主知晓,秦王府属官更是心知肚明,否则他们也不会第一时间赶来慰问安抚,此刻见苏无苔与秦王同来,顿知王爷使这一手昏招是为女人出头。
妖女惑主,其罪当诛!
属官们眼眉含刃,恨不能生剐了苏无苔。
现场风声,落叶滚石声,水声不绝。
苏无苔在赵抚衡身边,感到阴风阵阵,十分瘆人。
赵抚衡牵着苏无苔冒冷汗的小手,抬头看一眼巨石上方,似有所领悟,怅然道:“看来宁国百姓苦宁王久矣,知晓本王出巡宁国,特意制造巨石坠车,以天罚代言民意。”
轻描淡写间,赵抚衡为事件定性。
在场官员,不论属官还是村行朝臣,听到这番言论,无不诚惶诚恐跪下以额触地。
“王爷岂可血口喷人!”含章郡主向来稳得住,此刻小脸涨红,满是惊惧,“妾身分明是受您连累——”
“郡主看清楚了。”赵抚衡冷冷一瞥,淡声道:“这石头削得四四方方,落地就不能滚动,可见是竭力避免伤及无辜,只求正中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