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207)
“唔。”苏无苔说不出别的话。
赵抚衡雷厉风行,当即吩咐侍婢取来轻便衣装,迅速换下亲王的紫色袍服,穿一身窄袖翻领,便于行动的劲装。
侍婢上车,伺候苏无苔更衣。
赵抚衡抱走海东青,落车吩咐陆茗——
“山下留一队近侍待命,虎贲护送朝臣继续前行。前方驿馆属武县境内,县令与宸妃娘娘家人想必已经在驿站等待迎驾,切记好生礼待。至于后方驿站的含章郡主夫妇和文安县主,继续扣着,无需理会。”
“下官令王爷教令。”陆茗领旨,迅速去办。
释放给驿站的狼烟信号,旋即修改——无须出发,静候旨意。
此次进山寻神医,以速达为主,赵抚衡只带卢县令、孙太医、禽医驯鹰师各一名,再加程玄义与十名近侍,以保证行进速度。
旨意传达,令行禁止。
程玄义与近侍解甲轻装,准备干粮。
虎贲郎将颜延坚持要求同行。
“末将奉圣旨保护王爷安全,王爷——”
“那就请颜郎将留守山下,随时听候召唤。”
赵抚衡不欲父皇的人与无苔接触过多,冷淡拒绝。
随后一个眼神给到程玄义。
程玄义微微颔首,去往荇芝等人所在,亲自吩咐看守,严防荇芝等人脱逃,严禁她们接触任何人。
片刻过后。
包括猎户在内,全员十八人的精锐小队准备就绪。
苏无苔由侍婢搀扶着落车,苦熬一夜,水米未进,她比任何时候都虚弱。
赵抚衡将海东青交给驯鹰师,背向苏无苔屈膝蹲下,一霎时,所有人背转身回避。
苏无苔不明所以,赵抚衡左手轻拍右肩。
“伏孤背上,双臂环住孤脖颈。”
苏无苔听话照做,伏上去,搂紧他脖颈,赵抚衡轻松将她背起,后背的温度、肌肉骨骼的硬度,霎时传遍苏无苔全身。
他起身,苏无苔惊奇地发现——她现在好高,可以看到每个人的头顶,每个人的表情和小动作都清清楚楚。
这种俯视一切的感觉,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新奇又震撼,她有点恍惚,想象着这是王爷的视角,也是海东青的视角,而今她好像也同他们一样了。
众人恭送。
卢县令和背着受伤猎户的近侍在前方开道。
赵抚衡背着苏无苔,身体紧密贴合,呼吸心跳相闻,果断前行,上路。
苏无苔腰间的佩玉,轻轻拍打赵抚衡侧腰,这种感觉很微妙——他赠给无苔的东西,用这种方式重新悬回他腰间,联结他和苏无苔,似乎他们已经合二为一。
一瞬时,又暖意在心底翻涌。
赵抚衡定定扫视四围,目光掠过环抱海东青的驯鹰师,暗道无论是机缘还是陷阱、希望或者更深的绝望,他一定将她护住。
队伍朝前。
走到刚才刺杀发生的转角。
地面经过打扫,苏无苔在赵抚衡背上,却能轻易看到头顶岩石上的血迹。
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她紧了紧环在赵抚衡脖颈的双手。
不多时,一行人离开官道,为了赶路,舍弃绕路的林间小道,直接钻入密林。
静默急行中,脚下没有路。
猎户现指路,近侍在前方劈砍杂草灌木。
枝芽草屑与汁液横飞,渐渐深入密林,前后近侍时不时刻意与队伍拉开距离,鸣锣制造声响,用以驱赶虎豹。
山林独特的植物辛香,扑鼻而来,提神醒脑,夹杂着隐秘的危险气息,参天古树遮天蔽日,零星光柱从天而降,似乎也没有温度。
山涧声响渐远,林风幽凉,有着四月中旬不该有的寒意。
苏无苔皮肤起粟,呼吸间感到湿气从口鼻下坠,赵抚衡的体温烘着她,她自是无忧,也渐渐适应锣声,下意识去看驯鹰师,驯鹰师正好撕下两个衣袖,绑在胸前,固定海东青。
看着看着,她有点出神——海东青得到很好的照顾,可驯鹰师的赤膊让她在幽凉林风中,感到些许不适。
赵抚衡察觉到她肢体不自觉地僵硬,一只手探到腰间,从行军囊中掏胡饼。
昨日到现在,无苔水米未进,此刻进山,山林不见天日,冷气森然,一时半会儿到不了目的地,必须吃点东西果腹。
胡饼递给苏无苔。
她接来,饼子粗粝,干干硬硬,咬一口,惊觉这是她在王爷身边吃到最难以下咽的东西,不禁有点愣神。
身体紧紧相连,赵抚衡感觉到苏无苔的迟疑,轻声解释:“糕点不便随身携带,胡饼虽难以下咽,但比糕点饱腹,更适合现在的需要。”
说罢,他浅浅一笑,道:“无苔小姐如今学会挑食,变娇气了,不错。”
赵抚衡声量不大,但是抵不住林中静谧,其余众人不敢听赵抚衡与苏无苔的私房话,前方的人加快脚步,后方的稍稍后落,给他们留出空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