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270)
“这就是三郎的女儿,我的亲孙女儿?有没有磕到碰到吸到毒气?”
“父亲等会儿再说,当务之急割绳放滚石,封洞口!”二叔打断父亲,往斜坡上方的滚石堆攀爬,用刀割绳子。
计划是封洞,洞口一封,无论秦王从哪里绕出来,都要花费大量时间,他们就能借机走小路下山,从山背后逃走。
老爷子捏开苏无苔的嘴,药草香气萦绕,一枚药碗塞到嘴里,她感觉下颌被往上提,脸上火烧一样烫,有什么东西滚进喉咙,干巴巴沿喉管挤。
“好孩子,吃了解药就没事了。”
陌生而又苍老的声音时远时近,与钝刀割绳的嘎吱声相互缠绕,含混,听不清。
是谁?谁在说话?
王爷?王爷呢?
苏无苔睁不开眼睛,耳蜗里人声风声缥缈迷幻,还有一道渺远的脆响,那是金属敲击、剐蹭岩石,夹杂着令她揪心的呼唤——“无苔。”
是了,是王爷在唤。
苏无苔手指微微抽动,她习惯性摸索赵抚衡的体温和气息,却摸到一只皲裂粗糙的手,和截然不同于王爷气息的药草味。
“孩子。”
颤抖的呼唤,陌生至极,沉痛似乎坠着血泪,苏无苔心尖猛颤——这不是王爷,王爷把她弄丢了吗?怎么可能?是梦吧!一定是梦!梦到什么人在她身旁?唤她孩子是什么意思?
苏无苔脑海一片混乱,手腕上的齿痕突然被缓缓抚摸,有种火焰灼烧的痛感,唇瓣不由自主启张,抽气。
老爷子颤抖的手抚过苏无苔脸颊,哽声:“像…太像了…”
老爷子眼眶泛红,逐渐湿润。
“嘎吱嘎吱。”二叔拼命切割藤绳,为了固定巨石,藤绳非常结实,慌乱中他使不出真力气,催促老爷子——“父亲,搭把手!”
“唉。”老爷子舍不得移开眼睛,刚接刀,洞口传出猛兽狂奔的巨响,“咔嗒咔嗒”,毒折接连掷来,黑烟瞬间四散整个山坡,老爷子和二叔大吃一惊——秦王追来了!
顾不得滚石,二叔抱苏无苔夺路而逃。
颠簸中,苏无苔识别出陌生怀抱,手脚并用地挣扎抗拒。
她挣扎,二叔更跑不快。
一道紫影冲出山洞,冷剑寒光冲破黑色烟瘴,赵抚衡双目赤红,冲杀如猎豹,瞬间赶上这对父子,横剑一扫,挑断二人脚筋,在他们扑跌霎那,狂奔上前,扔了佩剑,接住冲飞出去的苏无苔。
“无苔!”
终于重新抱住苏无苔,赵抚衡整个人都朝她收缩,团成一个窝的形状,将她包裹受纳。
这一刻风停,云住,山坡黑烟滚滚,天地间只剩下苏无苔微弱的呼吸,这呼吸是他的命,赵抚衡浑身无法控制地颤抖,猩红瞳仁剧烈收缩,反复扫视确认苏无苔安然无恙,才将她的脸按入胸口。
安心霎那,突然腿软踉跄,热气上涌,冲破咽喉,一口浓血喷吐而出,赵抚衡身前绿草戴血,颤抖摇晃。
抱苏无苔的手臂因后怕而绷紧到虚脱,无法控制的震颤让双肘淋淋滴落的鲜血,凌乱无章,脚下碧绿野草吸饱血,呈现出妖异暗红。
毒烟避无可避,麻痹四肢,呼吸灼烧脏腑,赵抚衡不得不反复割破手臂保持清醒。
此刻失而复得,卸下失去无苔的恐慌,毒烟的麻痹效果寻隙强占上风。
视野一瞬时模糊,赵抚衡深深吸气,靠苏无苔身上的气味稳住,目光沉沉落到夺走苏无苔的父子二人身上。
狂喜,转为杀意,足尖探入剑身与杂草之间,寒光刺眼,森然抖动,轻轻一挑,佩剑弹起,接握入手!
脚筋断裂,父子二人趴伏在地,鲜血直流,站不起来,也逃不脱。
计划失败,惹上赵抚衡的后果唯有一死,二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二叔缓缓抬眼,赵抚衡脚边淋漓的鲜血、刮擦褴褛带血的衣衫、斑驳破损的佩剑剑鞘、起伏不自然的胸口,还有嘴角鲜血与瞳仁中的狠厉——赵抚衡身上种种狼狈,重重撞击二叔眼球,震撼他内心。
他放了多少毒烟,他心里有数。
毒烟效力如何,他心中亦有数。
手中夜明珠的分量,一时无两。
刚才只是猜测,现在亲眼所见——秦王对侄女的珍视,已经到了不惜一切、枉顾性命的程度,而侄女刚才在他怀里挣扎,此刻却静静伏在秦王怀中,二人分明已有了真情,景况如此,叫他拿什么抢?如何抢得过?
阳光照在他手中的夜明珠,反射出光斑恰好掠过赵抚衡染血的衣襟,晃到他脸上。
赵抚衡瞥到二叔手中的夜明珠,眉峰微蹙,先收剑入鞘,旋即一步一步,蹒跚却坚定地走到他面前,掰开他手指,取回来擦干净,重新放回苏无苔荷包,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