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274)
后方驯鹰师抱着海东青,小心翼翼跟随。
近侍与孙太医偶尔偷看前方背影,以备随时搭把手,却见搀扶的姿势逐渐变成小鸟依人,众人错开视线,不由得感叹日头真好,王爷恢复真快,小娘娘这味特效药,简直包治百病。
苏无苔笨拙地抱紧赵抚衡,慢慢摸清门道,腾出右臂环赵抚衡后腰,赵抚衡却微微提着手臂,只分她一点点重量,让她挨紧自己,就足够支撑前行。
一路上,二人紧紧相依,瀑声再起的时候,苏无苔从赵抚衡肩膀下探出脑袋,下巴抵在赵抚衡肋骨,小声问:“就快到了,你还好吗?”
“不好。”
赵抚衡定定垂眸,苏无苔眉头顿时拧成麻绳——“哪里不好?我喊孙太医——”
“右边也要,无苔,”赵抚衡提起右臂,似乎在苦恼:“怎么办,孤全身都想被你抱。”
赵抚衡微微歪头,眸光炽热,认真拧眉头,好像真的在发愁,苏无苔没来由地小脸通红,尖尖小牙齿在嘴里叼下唇,抵在赵抚衡胸肌的下巴慢慢换成额头,滚烫的小脸只敢看地上杂草。
就这样顶着赵抚衡胸口,以他为轴,苏无苔从左往右转圈,重新抱住赵抚衡右臂,闷头继续走。
赵抚衡没有遭到拒绝,反而见证了无苔化身小陀螺,笨拙地围着他转,难以言说的满足让赵抚衡足下生云,飘飘然不似登山而是登仙,他将苏无苔夹在自己臂弯,任凭瀑声逐渐震天,二人相互依偎,进入山洞。
两名近侍留守洞外。
程玄义挂起厚厚的草帘,瀑声风啸隔绝在外。
洞内光线变暗,陡然寂静,赵抚衡一路压制的低喘,骤然响彻苏无苔耳际。
苏无苔怀中的右臂湿漉漉,她以为是血,一直忍着没看,此刻抬头,惊觉赵抚衡脸色煞白,额头挂满汗珠,交领从里到外湿透,滚烫的汗水混着血味蒸腾而出。
“孙太医!孙太医快来!”苏无苔惊呼。
两名近侍匆匆抬来木床,扶赵抚衡卧躺。
“娘娘去瞧瞧海将军吧。”孙太医支走苏无苔,赵抚衡也冲苏无苔缓缓眨眼,示意她离开。
驯鹰师立刻抱来海东青,伸长臂递送苏无苔面前。
“娘娘您先照看一下,小人生点火,海东青需要静养,您往里头坐坐。”
苏无苔接过海东青,驯鹰师将马札往洞内深处安放。
众人各自忙起来,近侍为赵抚衡褪衣衫,孙太医从墙上选取可用的药材,驯鹰师点火煮水备用。
血腥气和药气,还有火堆的燥热,迅速充斥山洞。
山洞不大,孙太医和程玄义挡在苏无苔与赵抚衡之间
驯鹰师架好柴火,吊上锅子煮水,搬来木桌,教苏无苔护理海东青,指导她为海东青穿赵抚衡缝制的小衣,紧接着,又细细说明海东青后续的康复过程,各种注意事项。
苏无苔认真听取,小心翼翼给海东青穿衣裳,但实在控制不住分神——
赵抚衡平放身侧的右手许久没动,她严重怀疑他已经昏迷不醒,想过去看看他好不好,可每次想起身,驯鹰师就让她检查海东青的关键部位,每次扭头,驯鹰师就说:“娘娘请看这里,此处十分要紧。”
海东青需要她,苏无苔不能松手,可是王爷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她强忍担心,不敢争辩,也不敢提要求,她第一次在没有的王爷的情况下面对这些人,大家有意无意地,好像都在阻挠她接近王爷,她不看见他们的脸,就算是半跪她面前的驯鹰师,也是眉眼低垂,不肯给她任何表情。
苏无苔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只有冰冷的隔绝,他们都是王爷的亲信,他们是不是都在责怪她害王爷受伤?
苏无苔坐在马札,如坐针毡,她想起在苏家的那七年,那七年也只有表哥对她好,其他人都不理不睬躲着她,而且表哥对她越好,姑母越给她脸色看,表哥科考失利是她的错,不肯议亲也是她的错,除了表哥,谁都嫌弃她来路不明,怕她给苏家惹祸,容她不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苏无苔的心揪起来,缓缓垂下眼帘,却见程玄义抬起赵抚衡右臂悬空,孙太医清洗伤口,鲜血狠狠冲击苏无苔眼球——伤口处皮肉翻开,深可见骨,冲伤口的水一停,鲜血就汹涌而出,苏无苔心口遽然抽痛,起身搡开试图的驯鹰师,奔向赵抚衡。
“娘娘且慢!”
驯鹰师疾声呼唤,程玄义与孙太医闻声沉眉。
苏无苔的纤瘦身影飞掠洞壁,犹如飞蛾扑火,脚步声凌乱慌张,最后‘嗒”一声踏入血泊,血腻,苏无苔脚底打滑,猛冲撞上床尾,地不平,木床嘎吱前摇,赵抚衡的病体随之耸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