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299)
是母亲要利用表妹换他的前程,当作苏家女结亲,顺便断绝他对表妹的念想,硬生生让表妹姓苏,才变成现在的局面——他败坏伦常,连带功名都受质疑。
苏舟行无言以对。
含章郡主没有想到最后杀到她这头,心底的冷笑骤然凝固,咬碎后槽牙找不出话辩驳——蠢男人被人抓住把柄,堂兄妹表兄妹都分不清,怕是《礼记》都没读过,探个鬼花郎!连带宁王府的名声都受牵连!
秦王府上下默不作声,但那风向明显就是在笑。
虎贲郎将颜延面色冷肃,看起来分毫不沾染是非,但是圣上有密旨——秦王绝不容失,苏氏女不得回京。
而今亲眼看见秦王如此珍视苏氏女,颜延感觉身在火中,不确定最后回不了京城的是苏家女,还是他自己。
前方就是武县,颜延的余光投向薛玉壶,希望皇后娘娘的懿旨能起作用,否则与秦王为敌,他万死不敢尝试。
薛玉壶立在风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火辣辣的痛——秦王如此维护苏氏女,为她不惜得罪圣上的巡察御史,简直就是踩着她的脸在地上摩擦。
好在随行官员们都已经前往武县,不在这里,否则她就无地自容,该跳崖保全薛家的名声。
区区一个孤女,无权无势,一脸痴相,像个没开蒙的蠢货,就凭一张狐媚脸皮子,把秦王勾成这样?
难怪皇后娘娘容不下。薛玉壶在袖中将指节掐得青白,到了武县就是她身为天子使臣——册封使的时间。
她代天子册封,只要圣旨在身,旌节在手,她一言一行都是圣上的意志,强如秦王也要低头。
走着瞧,薛玉壶嘴角牵起冷笑。
赵抚衡轻松解决事端,牵苏无苔大步朝前,行至金辂车。
他的手很暖,身后的目光很冷,苏无苔没有很懂他刚才的话,只记住表哥听了很害怕的样子。
犹记得苏宅门口,还有出巡第一日,只要沾上表哥,王爷就会凶她,这一次终于不是她因为表哥一句话受罚。
她握紧赵抚衡的手,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踏实与安全,按捺不住激动,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他们刚才说什么了。
赵抚衡放下马札,展臂如往常,要抱她上车,苏无苔却谨记太医的话——愈后仍需静养,强行运功会撕裂新肉。
“我扶你上车。”她抱住赵抚衡胳膊。
“好。”赵抚衡放点重量给她,二人搀扶着登车。
表妹……主动搀扶秦王。
你侬我侬的画面,彻底刺伤苏舟行——表妹刚才明明想跟他说话,是被秦王硬生生打断,禁言,现在表妹还伺候秦王登车。
表妹她到底知不知道,秦王根本就是在利用她,拿她当药引子。
身边众人都陆续登车,归队。
苏舟行深一脚浅一脚,随含章郡主上车,他在上巳节、秦王府、玉郎轩、灯会夜,几番接触秦王,几次亲眼所见——表妹不在,秦王的头风症暴烈发作,表妹在侧,秦王不药而愈,秦王的头风症突然痊愈,得以重回朝堂,就是在上巳节强占表妹之后。
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否则表妹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又无才情,哪儿比得上文安县主那样的贵女,秦王亦绝不会如此死心塌地。
眼见为实,苏舟行确信——只要夺回表妹,秦王必定头风症复发,重回地狱等死,只要他捏紧这个线索,太子也好、宸妃娘娘和左相裴大人也好,所有人都要对他另眼相待,甚至宁王都要对他俯首折腰。
如果直接告诉圣上……圣上就能制衡秦王,扶心爱的宸妃娘娘的子嗣上位……
表妹能撬动的东西太多了,既然跟着秦王可以招摇过市,说明她的身世没有危险。
从前苏舟行忌讳表妹身世不明,怕给他惹祸上身,从未想过给她正妻身份,如今时移势易——秦王可以,他也可以,无论如何表妹一定要回到他身边。
到了武县,册封宸妃父母的时候,秦王必定不会带表妹出场,届时只要他私下告诉表妹真相,表妹一定会跟他走,纵有万一表妹不是药引,那对秦王也一样是天崩地裂的打击……
苏舟行缓缓放下车帘,不再看前方起程的金辂车,一门心思盘算接近苏无苔。
苏无苔坐上金辂车,驯鹰师抱来海东青,苏无苔按住赵抚衡,亲手去接——她乘轿撵下山,王爷是走下山,所以该她出力。
赵抚衡乐得看她忙碌,刚接过海东青,外头又叩门唤:“王爷”。
苏无苔打开门,却是孙太医的弟子抱来小白兔往上递。
赵抚衡一看,嘴角上扬,支颐懒洋洋,苏无苔脸刷的红到耳根,耳廓变鸡冠,耳垂似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