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325)
“娘娘问能程玄义在不在,能不能帮她把王爷捆回去。”
“娘娘屋里还未熄灯。”
“未熄灯。”
近侍侍婢为主子传话,来了就被扣下。
从酉时直到丑时,赵抚衡将苏无苔身边的人一一扣下,押下去领罚——军杖、罚跪。
高台之上,赵抚衡眼目清冷,面色波澜不惊,始终未发一言,每每动摇忍不住想回去看她,就拧眉硬挤一丝不悦,森冷气息弥漫整座正厅。
自从上巳节带她回王府,苏无苔从未对他如此上心、如此纠缠不休。
是因为宫爹吧,赵抚衡不信她突然为他柔肠百转变温存,她定想让他把宫爹交出来,所以不厌其烦的等、闹、折腾,连后宅妇人那一套不吃不喝不睡觉都无师自通的施展出来。
赵抚衡不理,她要闹,继续闹,没力气了,自然就乖巧。
天边泛白的时刻。
赵抚衡淡淡瞥着厅外冷月,设想关于假宫爹的所有可能,冷冷嗤笑:“如果连你都找不到,应该是那个人来了。”
听言,程玄义虎躯一震,绷紧了铁青的脸——他确实也有此猜测——身形神似王爷,武艺高强,神出鬼没,又能拿得出那种大氅的人,除了那位,世上找不出第二个。
早料到他们会出手,却万万未料剑走偏锋,竟利用王爷无心伪造的宫爹身份钻空子,那位还是一如既往的刁钻难缠,小娘娘心思纯简,易受诓骗,这下该如何是好。
“启禀王爷。”程玄义顿了顿,试探性地说:“昨日娘娘前来正厅,起初乃是为了给您送佩剑。”
话音未落,赵抚衡眸光冷冷瞥来,程玄义躬身,再不敢言。
——
晨曦变成暖阳的时候,侍婢过来伺候更衣。
生面孔,怯生生守她枯坐半夜,此刻小心翼翼伺候。
苏无苔低下头,提起裙幅,目光有点呆滞,眼睛因为不适应日光而泛红,干了一整夜的嗓子含糊沙哑。
“安全了,今天没有人偷,也没有人抢,可以安心换罗袜。”她自言自语。
梳妆侍弄完毕,侍婢搀扶苏无苔去用早膳。
苏无苔对早膳没有兴趣,心想这下子一定能看到王爷,必须抓住他问个清楚。
她打起精神,急切前往,却在出门一霎,发现门口近侍全都换了人——京城王府里,王爷给她的九人,通通不见。
王爷把她身边的人收回去,把对她的好也收回,他是不是……不打算要她了。
苏无苔眼中的期待瞬间黯淡,勉强挤出一个笑,随他们去。
——
就在苏无苔拐入转角的同时,赵抚衡回回房更衣。
进门一霎,赵抚衡嗅到她身上的香气,他鬼使神差地回眸——一条绯色丝线挂在门后。
他取下丝线,想象苏无苔开门关门,倚靠门扇。
右手掌从胸前横过去,他比划她的身高位置,缓缓描摹她轮廓。
俯身低头,赵抚衡在指腹下嗅到更浓烈的气息,仿佛木门板变成她的肌肤,闭起眼睛,他轻轻摩挲,第一次知道她会倚在门后等。
昨夜一遍一遍开门关门,她心里到底在惦记谁?
捻着丝线,赵抚衡深吸一口气,走向内室,侍婢正收捡地上的发丝,整理用过的胭脂香膏,见他进来,立时靠边屈膝。
“奴婢见过王爷。”
赵抚衡目光扫视——帷帐不曾放下,床褥未曾动过,桌案上整整齐齐一排蜡烛头。
侍婢低着头,小声告:“王爷,娘娘昨个等您就寝,一夜未眠。”
赵抚衡缓缓闭上眼睛。
等他一夜。
这话好听,只不知几分真假,荷包佩玉鼓槌,都在海东青身边摆着,她一个不肯贴身带,难道不是怨他?不是想干干净净去寻她的宫爹?
“出去。”赵抚衡冷声。
他更衣不用人伺候,苏无苔不在就用不上侍婢。
侍婢知晓他习惯,小步退开,临到门口了,一名婢子忍不住停脚屈膝,又道:“娘娘昨日力竭,又生熬一夜,体力不支,故而今日钗环用得简素,不若平日珠围翠绕般华贵,万请王爷恕罪。”
侍婢声音微微发颤,低头退去外间,与候在门口另一名侍婢相视叹气,俱是忧心忡忡的无奈眼神。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娘娘事少又不苛待下人,日常琐事甚至都是她们替娘娘做主,这样的主子打着灯笼找不着,她们也见不得小娘娘受委屈。
轻轻地,门合上。
赵抚衡眼前掠过苏无苔昨夜关门时候、苍白失望的小脸,仿佛看到她抿唇,听到她叹气,触碰衣带的手指,不自觉蜷曲,一阵风突然刮过窗棂,他循声看去,风止,窗静,好似无事发生。
收回目光,赵抚衡宽衣,换一身玄色翻领锦袍,衣裳剥落又重新穿起,眼睛一点点眯起,感觉死一样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