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344)
头风症再次发作,烧火棍捅进脑子里搅,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喉咙里涌上来的是血。
苏无苔越朝赵栖迟挪,赵抚衡的胃袋就越抽搐,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她挪向别的男人,用自己的身子护着别的男人。
苏无苔攥紧宫爹的手,攥得很紧,紧到听得到骨头磨骨头,她大声响亮地在心底告诉自己——王爷有孙太医他们,不缺人照顾,可非常她需要宫爹这个退路。
她要护着宫爹,她不想再做王爷想要就要、想冷落就冷落、可有可无的人。
至少,至少要在被他欺负的时候,在他又突然消失不理她的时候,有个去处。
她需要这个退路,需要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选宫爹,至少现在,她不能放开宫爹。
苏无苔努力说服自己,往赵栖迟身边倾斜,收回目光不再看赵抚衡,不敢看,怕看了就迈不动步。
她一点一点倾向赵栖迟。
赵抚衡手中的剑不听使唤,他嘴里含着血,怕张嘴就会喷苏无苔一脸。
赵栖迟的剑术是他亲授,他要在她彻底倒过去之前,把她拖出来!
腰带臂,臂带腕,赵抚衡挥剑翻转,压着赵栖迟右臂上去拉苏无苔。
赵栖迟应该反击,然而他一动未动,根本不拔剑,只侧身避让剑锋,嘴角甚至诡异上扬。
这是何意?赵抚衡察觉异常,收剑已来不及,却见左侧一道箭矢破空而来,直冲因赵栖迟偏移而暴露的苏无苔!
刺客!
赵抚衡一把拽来苏无苔,堪堪避开,箭矢射空,赵栖迟却侧身回转,迎上去——
“噗嗤!”
一箭贯臂!
“阿迟!”含章郡主惨叫一声,母豹一样冲来!
“护驾!有刺客!护驾!”
近侍瞬间合围、追踪。
朝臣们纷纷惊起,柳令仪也嚯地起身朝前——被武景云一把拉住。
孙太医趁机一头扎入人群,扒拉开近侍,命小徒弟去看赵栖迟,自己奔向赵抚衡。
赵抚衡将苏无苔整个压进怀,不让她看外面。
“哥,怎么回事……”赵栖迟语声带痛,嘶嘶抽喘,目光攫住赵抚衡,满脸挑衅。
苏无苔只闻声不见人,心头猛地一震——“刚才那是什么?宫爹怎么了?王爷对他做了什么?”
赵抚衡死死压着他。
“放开!你放开我!”苏无苔拼命挣扎。
赵栖迟嘴角勾笑——她在为他慌乱,为他撕心裂肺,为他从赵抚衡怀里挣脱出来。
呵呵呵。
这一箭正当时,刺穿他胳膊,也会烙在她心上,从此小东西心里永远有他一席之地。
赵栖迟脸上凝起餍足的笑。
看着几乎魔怔的弟弟,含章郡主在烈日下结霜,后悔不该出此下策,不该亲手送弟弟入火坑,眼底怒火熊熊,烧向苏无苔。
远处的采诗官凝着余光看完这一幕,暗暗摇头——刺客成功送到秦王手上,宁王世子,栽了。
“放开我!”浑身无力的苏无苔在摇摇欲坠的赵抚衡怀里挣扎,脑子里全是宫爹刚才说王爷要除掉他。
“你放开我,你对宫爹做了什么?”
泪水在眼底打转,不敢相信赵抚衡会对宫爹下手。
那是她的宫爹,世上唯一一个什么都不求,就只对她好的人,王爷怎么能伤他?
宫爹不是荇芝,没有做错任何事,宫爹只是护着她而已,王爷为什么赶尽杀绝?
苏无苔的心像被撕裂开,赵抚衡用尽余力将她困在怀里,眼前一黑又一黑,全靠孙太医和程玄义在后头支棱着。
孙太医趁机给赵抚衡把脉。
赵抚衡的目光在苏无苔手腕的淤青、脸上的眼泪和远处的紫色大氅之间来回扫视,终于,终于下了最大的决心,用最后的力气咽下不断上涌的血腥,松开她脑袋。
苏无苔几乎是瞬间就看向赵栖迟——宫爹在近侍簇拥中,左臂插一支黑色的箭!
宫爹受伤了!
是王爷做的?!
“无苔。”赵抚衡唤。
苏无苔不听。
“宫爹!宫爹!你放开我!”
她奋力挣脱。
要去,放她去,她要去宫爹那里!
“无苔。”赵抚衡扳过她的脸。
四目相对,四只眼睛都红得滴血,苏无苔急火攻心,冲口而出——“你放开我!别碰我!我讨厌你!”
连声吼完,苏无苔脑中一片空白,迅速别过脸。
程玄义、孙太医,还有身边的近侍都低头回避。
赵抚衡整个人晃了一下,感觉有点懵,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去扳她的脸。
冰凉的手指,贴着苏无苔的脸发抖,她看着宫爹受痛的脸,想提步过去,她应该过去,去宫爹那里,可是王爷的手好凉,一贴上来,她就动不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心一下子发软,提不动脚,竟然顺从地转回去,重新看到他胸口的麒麟刺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