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377)
苏无苔心里一下子变得很乱,脱衣裳的他、在雨中奔跑的他,拍打宫爹的他,赵抚衡变着花儿在脑子蹦跶,她慌慌张张扯下锦袍,罗袜扒在他腰腹,蜷得可怜。
她心头又是一紧。
锦袍裹着罗袜落地,赵抚衡上身赤.裸,就只剩一层中裤。
荇芝屈膝离场,无须吩咐,班主、宫娥侍婢悉数退去前舱。
猝不及防面对赵抚衡的身体,苏无苔一下子红了脸颊,劲骨薄肌,每一条肌肉都是她熟悉的走势,闭着眼都能摸到那鱼尾一样的两条线。
想到那些摸过千百回的肌肉,她突然耳根发热,眼神闪躲,只能去看他手臂,解开湿透的纱布,七条刀伤都有不同程度的开裂,她顾不得许多,拉他往软榻坐,一看身边人都走光了,只得自己上手——
热茶给他饮。
糕点给他吃。
锦帕给他擦。
解开他发髻拧水。
锦帕按压伤口,挤压里面可能导致发脓的脏水……
她忽然忙乱起来,忽然窘迫,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啰啰嗦嗦找话说——
“簪子,那支簪子是我昨天、昨天想确认他的身份,拔下来让他写玉华山封酒坛的字。他当时自称抚衡,又唤我卿卿,我以为他真的就是宫爹。
但是刚才看到簪子,我突然想到——既然宫爹是你捏造出来骗我的,那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给我糖,唤我卿卿,还拿我的东西,他样样都学你,可他不是你……他是不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苏无苔声音断断续续,手在赵抚衡身上忙,没有看他。
赵抚衡久久无法作答,他愣住,想笑——赵栖迟拿出无苔的簪子,以为能引无苔想入非非,钻进什么旖旎的圈套。但是弄巧成拙,反而让无苔重拾对他的怀疑,认清他不过是假冒宫爹的赝品。
“……样样都学你,可他不是你……”
无苔说这样的话,就像在说“我只许你放火,不许旁人点灯”。
她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偏心他?
前一刻她还怨他,扔他在舱外枯站,眨眼间她拉他进来坐,像只花蝴蝶围着他转,她想通了,原谅他了吗?
赵抚衡双臂合围,环住苏无苔,像捕捉一只真正的蝴蝶,一点一点限制她振翅,将她收紧,收入怀,闻她脖颈的香气。
“无苔。”
他情不自禁,把脸埋进她颈窝。
“你做什么?”苏无苔挣开他双臂——“我在认真跟你说事!很要紧的事!”
苏无苔恼怒,她还在生他的气,可是她又千真万确在照顾他,给他可以接近甚至碰她的信号!
但这并非她本意。
怒火在胸腔燃烧——他骗人,他活该,但是她管不住自己,看到他湿漉漉就想给他擦干,看到他流血就想帮他止住,有一杯热茶就要递到他手里头。
她无法闭上眼睛不看他,闭上眼睛也全都是他,她停不下来,也不能把手剁下来扔掉,她厌恶自己,心底尖叫着“赶他,赶走他”,手却自顾自长成了他的手,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照他的需求行动。
她已经被他剖成两半,不认识自己。
这种感觉太危险,太可怕。
苏无苔迫切想知道答案,弄清楚一切,然后远离他,离他远远的。
“可是孤想跟你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赵抚衡想搂又不敢再动手,指尖肌肉牵动,轻微颤抖——她就在他面前,肯关心他,照顾她,他是混蛋是无赖,就要缠着她不放,就是不给答案,除非她先把自己还给他。
他心如磐石,决定压住无苔。
苏无苔不知道他下了最狠的决心,她要答案:“你说话,到底怎么回事?他喊你哥,是你自己跟他说的?”
赵抚衡不答,他跳过答案问:“无苔你怎么才能原谅孤。”
他问得认真,他也要一个答案,除非得到答案,否则他要扣押她的答案。
他无耻,他决定就要这么无耻下去。
但是苏无苔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就点燃了火,转过身看着这个被自己拖进船舱的男人——这个人,真的死性不改,不可理喻,她为什么还要对他心软?对他心存幻想?
她可以直接去问赵栖迟,顺便问问赵栖迟都知道皇后和孔嬷嬷对她做了些什么,还有她爹娘的消息,他一直隐瞒的事情,她要去找赵栖迟问个遍!
去找赵栖迟,她不奉陪了!
苏无苔甩了锦帕,转身要走,赵抚衡收拢双腿。
“不要走,无苔。”
他困住她,无视她抗拒,结结实实抱住,收她坐他腿上,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可以对她做任事,她根本抵抗不了。
可是这一次他慌了——苏无苔气得浑身发抖,双眼紧闭,容颜都在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