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399)
“噗嗤!”
她听得一声响,一霎时茫然非常,紧接着就感到一股冷意割破皮肤,顺着她咽喉划过。
好冷!她打了个冷战,突然站不稳,眼前赤色狂飙喷涌,她身子摇了摇,一股热红喷洒颜延侧脸,溅到准备唤苏无苔的嘴巴,顺下巴淌入脖颈,滴滴答答,糊上懿旨。
颜延虎躯猛震,双眼顷刻充血,惊觉天子使臣遇刺,伸手捉拿刺客,却在看清薛玉壶背后刺客那一霎——愣在原地。
刺客没动,厅中无一人敢动。
所有人都惊呆了。
薛玉壶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还保持着刚才的笑意,瞳孔里残留着赵抚衡的脸,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一股钻心的痛,此刻才从咽喉扩散。
殷红的热血也喷到武景云的后脖颈,他昏昏沉沉撞晕的脑子猝然清醒,睁眼第一反应就看向他的宝贝外孙女,却见苏无苔双手捂嘴,眼睛被卢县令和烧火丫头遮挡,正厅里头,所有人惊恐万状。
发生什么事了?
武景云嗅到血腥气,侧扭头往回看,热血喷他一脸,文安县主就在他眼前——轰然倒地,血泉犹从咽喉喷涌,青色翟衣上的红腹锦鸡尽皆浴血。
天哪!
武景云瞬间望向赵抚衡,心中震恐骇然——文安县主屡次欺负外孙女,秦王这是把她杀了?她不是圣上赐婚的准王妃吗?擅杀天使,如何善后?如何跟圣上交代?
武景云顿时诚惶诚恐,飞速为秦王想办法。
朝臣们惊魂未定,虽然发生行刺,但他们脸上震惊远远大于恐慌,都如颜延一样,愣在了原地。
赵抚衡侧目,一眼扫向陆茗。
陆茗会意,顿时大喊——“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一边喊,他一边拉属官们四散逃离,阮怀民见他这般,也心领神会,带领州县官员撤走,一霎时,众臣鸟兽般散开,出去一见苏无苔在,顿时呵斥虎贲捉拿刺客,朝她揖手行礼——
“下官拜见王妃娘娘。”
“娘娘金安。”
朝臣团团环绕,将苏无苔护在中央。
一声一声娘娘,传入薛玉壶耳中,忽近忽远,似真如幻,她嘴角莫名上翘。
虎贲逆向冲入正厅,视线逡巡搜索,待到看清楚刺客,又齐刷刷瞳孔大震,愣在原地。
薛玉壶的血还在飙,只是渐渐地低些,漫延到武景云的蒲团。
武景云跪在蒲团没有动,因为秦王未动,他要留在这里为秦王说话,护着外孙女的男人,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办法。
颜延依旧捧着展开的懿旨,他侧脸染血,懿旨也血迹斑斑,僵硬着两只手托着懿旨,他看向赵抚衡。
对视一眼后,颜延扭头冲虎贲摇头——不必进来了,秦王早就将刺客藏在桌案下面,以备有人对苏氏女不利,天使遇刺、朝臣四散奔离、懿旨无法宣读,这一局已经彻底输了。
原本想对付苏氏女,现在连个懿旨都宣读不得,他还要承担护卫天子使臣不力、册封大典遇袭的责任。
此时此刻,颜延想起昨日秦王特意提到床弩,还说“颜卿辛苦,孤明日就以身家性命相托了。”
原来如此,他终于看透赵抚衡的算计——提床弩,是让他的注意力引向外面,然而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没有人会触碰天子册文,那么狭窄的地方藏不了刺客,可偏偏,秦王就找来了这样一个刺客。
秦王表面信任,托付身家,实则一个近侍不带,为的就是此刻——将护卫不力的责任干干净净全都压给虎贲。
不愧是帝国战神,怕是早就料到会有旨意,一直以来,颜延预料的都是秦王会抗旨或者接旨,却没想到秦王根本不上棋盘,直接掀了这一局。
这就是大越战神的实力,跟他斗就是这个下场,颜延垂目薛玉壶,喷出一个自嘲的鼻息,认栽。
死一样寂静的正厅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
“我不是刺客!”
这一声纤细尖利,听不出男女。
刺客站在薛玉壶尸首旁,身高还不到颜延手肘,是个瘦削干瘪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一脸凶恶底下是藏不住的青涩稚嫩。
他踢一脚薛玉壶,踹翻藏身的桌案,似乎余怒未消,惨声嘶吼——“这个女人——她杀了我爹,我爹是悬泉驿的驿丞,就因为不让她进秦王的卧房,她就杀了我爹,血债血偿,我为父报仇,何错之有!”
凄厉的吼叫,传出正厅。
陆茗等属官顿时武县驿站那夜,王爷听闻驿丞命案,立刻吩咐安抚死者亲属——原来那“安抚”的意思,是收一把刀入鞘,随时可以捅出去。
想到自家王爷的算计,属官们暗暗交换眼神,抿唇不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