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420)
她开开心心托起小狸奴,摇晃猫爪子,像托举一只小老虎,非常凶萌——“我有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厉害的娘,嗷呜!怕不怕!”
“怕。”
赵抚衡呵呵一笑,侧靠车厢,罕见地抱臂,欣赏她找回家人,沉浸在有人庇护的安全与快乐。
“但是无苔,你的确是孤的救命药。”
他说得随意,轻描淡写,苏无苔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猫爪子高高举着,小猫眼睛很圆,金色瞳仁中间是一条竖缝。
“喵?”叫声带一丝疑惑。
苏无苔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不在孤身边,孤会头痛,不能吹风也听不得响动,夜里子时最严重,就像撬开头骨,扔火炭进去搅。”
赵抚衡做个掀开头盖骨,往里扔东西的动作,继续抱胸,浅笑。
他要坦白,不能让苏舟行的话在她心里留下不清不楚的印记。
而坦白起来,也不过两句话,远比想象中容易。
苏无苔怔怔的,捏紧小猫爪子,往日画面在眼前飞掠,之前厢房里,苏舟行说出那惊人之语的时候,她就快速回溯过一遍,此刻,轻而易举,她想到那些细节。
“所以……你的车窗才会封死,你穿宫爹的大氅,也是为了把自己裹起来,隔绝风和吵闹?”
赵抚衡点头。
无苔反应很快,比他想象中冷静。
金辂车缓慢行进,苏无苔好像真的回到初遇赵抚衡那一晚,在她动手之前,马车密不透风,他活在那样一个无声无息无法呼吸的世界,直到她撕开车帷。
难怪他藏在汤池水底下,他无法自由自在行走在天地间。
还有王府的帷幔、药气、滚烫的地面、辣眼睛的花椒墙,那些东西确实存在,那是王爷曾经病重的证据,只是后面突然消失不见。
表嫂没有骗她,表哥的话也是真的。
毫无疑问,王爷曾经病重。
不会有错,她是他的药,她入王府,王爷就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孙太医曾经说:“唯娘娘能使王爷心安神宁,万请娘娘贴身看顾。”
程玄义也暗示过:“王爷旧疾已愈,千真万确,娘娘您在这里,王爷万事顺遂。”
他甚至直接说过——“如果孤告诉你,唯有你陪在孤身边,孤才能活,看不到你孤就会死,无苔小姐,你会捏上孤的性命,弃孤而去吗?”
“我,我当然不会!”苏无苔脱口而出,回答那个曾经听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答的问题。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骤然令赵抚衡心头发紧,他好像听懂无苔在说什么,在答他曾经说过的哪一句话。
故作随意的姿势,一瞬间僵硬,他感觉眼眶热胀。
几乎是下意识地,苏无苔扑过去,连人带猫一起交付给赵抚衡。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你要是告诉我,我一定不会离开你,我时时刻刻都要守着你,不许你痛!”
一边说,她一边扒拉他抱在胸前的双臂,和小狸奴一起钻进怀。
“无苔你,不生气?”赵抚衡双臂悬空,难以置信。
“为什么要生气?这不好吗?”她抬起头,下巴抵着他胸膛,凝望赵抚衡的脸,“这很好啊,你曾经在山上问我生辰想要什么,你都给我,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她望住赵抚衡的眼睛,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下巴一下一下捅他心口:“我要你身子好好的,不要患病,不要短命,好好活着。我就是那样希望的啊,现在你说我是你的药,我只要在你身边,就能保证你好好活着,太好了,这真是最好的生辰礼物。”
苏无苔侧脸贴他胸口,用力蹭他,感受他灼热紧实的身体和擂鼓般的心跳。
“真的太好了。”
这具身体,这个人,这个让她从小板凳活过来,活成人的人,她对他这样有用,他也像她需要他一样需要着她,如她不能没有他一样,他也不能没有她。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真的吗?”赵抚衡感受她难以言说的深情眷恋,确定这是她心中所想而非勉强接纳,他如此确定她的选择,悬空的双臂缓缓落在她后背,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觉得这样很好?无苔,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嗯。”
苏无苔点头,来回蹭他胸口,也抓回企图溜走的小狸奴。
“如果你的药是别人,我才会讨厌你。”
“会很讨厌很讨厌你。”苏无苔恶狠狠补充。
她这样说,赵抚衡终于听懂,无苔将他心爱于她,与他需要她的药效,当作两件事拆开了——她毫不怀疑他的爱,所以药效成了他们之间独特的联结,是锦上添花。
“不要讨厌孤。孤的命攥在你手心里。”赵抚衡终于敢拥着她,环抱她和她新收获的小狸奴,“你皱一下眉头,孤都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