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424)
台阶上,赵栖迟左眼皮剧跳。
“尸体?!”含章郡主立刻质疑——“怎么可能会有尸体?”
“回郡主娘娘的话,的确有尸体一具。”
程玄义躬身抱拳。
“那,那也与本郡主无关!”
含章郡主极力撇清,脑中却骤然冒出一张人脸——尸体,该不会,该不会是——
她扭头看赵栖迟,赵栖迟下颌线紧绷,袖中拳头嘎吱作响。
又一阵铿锵脚步接近,四名近侍抬来一扇门板,门板上的东西随他们的脚步滚来滚去,火把如悬日,端端照亮一具尸体,尸体支离破碎,带着黄泥,泥腥气混合血腥味,扑鼻而来。
虽然已经撕裂,但尸体身着一般平民葛衣,不是想象中的那个人,含章郡主松了口气——“此人并非我郡主府的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尖锐的嗓音挑破火把吡噃,里里外外众人都听见——王妃娘娘的猫儿当真刨出一具尸体,尸体就埋在郡主娘娘寝殿后院!
这事蹊跷得很,众人面面相觑——娘娘丢了猫,正好就刨出脏东西,谁埋进去的,可说不好。
颜延几乎可确定——尸体就是秦王埋的,如此明火执仗的栽赃,还把他也拉来见证,秦王到底在算计什么,怎么圆过去?
武景云瞥都没瞥那门板尸首一眼,只关注苏无苔,看到赵抚衡轻轻将她揽入怀,他警觉观望。
赵抚衡将苏无苔的脸压入胸口。
程玄义将门板上滚来滚去的人头翻面,接一个火把照亮那张脸——
含章郡主一霎时面如死灰!
赵栖迟双目死死攫住赵抚衡,他在赵抚衡身边五年,始终学不会他谋局,每次观棋都要到终末才能看清,现在终于明白赵抚衡为什么要等天黑动手——夜黑风高,正好埋尸,且,绝对不止是埋具尸体这么简单。
“是苏巡察!”
卢县令看一眼苏舟行那裹满黄泥的脸,惊声高呼——“尸体是含章郡主的郡马苏巡察!苏巡察死了!”
他嗓门大,一口将死者身份砸给殿门外嗷嗷听信的朝臣。
殿门里外一片哗然——
“苏巡察死了?”
“含章郡主的郡马,死在寝殿后院?”
“还被切开埋了?”
“天哪!”
一轮风过,众臣噤声不敢继续咋舌。
太监宫娥胆战心惊。
朝廷命官惨死,颜延身为禁军郎将,不能坐视不理。
他阔步前去,再次确认尸体身份。
含章郡主像是看见一线生机,从台阶猛冲过来——“颜郎将,你要为本郡主做主!郡马无辜惨死,你务必尽快彻查,将凶手捉拿归案!”
“郡主所言甚是,是该彻查。”程玄义拿起门板上苏舟行的左脚鞋子,递给颜延,“方才这东西掉出来,里头似有些古怪,颜郎将不妨一看。”
颜延接过鞋子,稍微一捏,鞋垫厚度极不自然,他立刻警觉,示意手下递火把。
紧接着鞋垫掀起来,里面藏着染血的信封,含章郡主如遭雷劈,看一眼赵抚衡,一霎时万念俱灰。
赵栖迟及时出现在她身后,刚刚来得及扶住,“别怕,长姐。”
窸窸窣窣,颜延掏出信件,血液结痂,他小心翼翼撕开,一目十行看过半页,攥得信纸几乎破裂——难怪秦王特意召集虎贲,秦王的人当众把信递给他,他再也无法置身之外,只能被秦王当枪使,因为接了这信,他只能有一个反应——
颜延目光横向含章郡主,犹如黑暗中的两柄匕首——“岂有此理!”
一声爆喝,含章郡主浑身剧颤。
颜延继续检查剩下的书信,看一封,又忍不住呵斥——“大胆!大胆!”
连番呵斥,震得含章郡主肝胆俱裂。
程玄义又从苏舟行的右脚鞋子里掏出一样的染血信封,呈给赵抚衡。
赵抚衡瞟扫一眼,递给身侧的阮刺史。
就着火把光亮,阮刺史飞快看完半页信纸,脸色逐渐涨红,震惊到踉跄,连退三步才难以置信地惊呼——
“这是含章郡主与宁王爷往来书信,信中详述谋逆之事,还提及毁堤淹城,以我帝国南方亿兆百姓为人质挟持圣上!天哪,苏巡察一定就是因为这些书信才招致杀身之祸!”
连声震惊,不啻惊雷滚滚,声波震荡,在场千人如闻雷霆,迅速整合今夜惨案——
“原来苏巡察是因为探听到含章郡主谋逆才被灭口!”
“溃堤淹城,何其歹毒!宁王身为帝室宗亲,受天下奉养,岂敢如此草菅人命!”
“可惜天网恢恢,苏巡察将证据保存下来,虽然身死,仍叫真相大白!”
殿门内外,议论纷纷,苏无苔在赵抚衡怀中紧紧闭上眼睛,聆听——外面的议论,与王爷事前预测绝无二致,所有走向走在王爷计算之内,马上就要到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