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426)
“阿迟!”含章郡主犹如五雷轰顶,眼泪夺眶而出,抱起赵栖迟——“阿迟!太医!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赵栖迟无法回应,喉咙灌满血,他发不出声音。
须臾一霎,当场诛杀。
“何为欲加之罪?汝囚禁折辱我秦王府女官,罪当万死!”
赵抚衡岿然伫立,小猫忽然调皮,跳到他肩膀。
苏无苔嗅到浓烈的血腥气,浑身一个激灵,含章郡主凄厉的惨叫在她耳畔回荡,她知道赵栖迟死了,那个伪装宫爹接近她、欺骗她的人死了。
她不认识那个人,她不管,也管不了,她今夜是来接荇芝,她只要抓紧荇芝的手。
“快点快点!我们走!”
穿过众人留出的通道,她快步带走荇芝,经过武景云,她也没有看到。
还没走出人群,身后传来浑厚的男声。
“王爷息怒!”
程玄义带头跪下。
近侍跪。
“王爷息怒!”
属官跪。
“王爷息怒!”
朝臣跪。
“王爷息怒!”
虎贲跪。
犹如滔天巨浪席卷,火把下坠数尺,摆成崭新的姿态。
苏无苔闷头赶路,遥遥望见远处火把移动,心知那是孙太医赶来,她又催促——“我们快走!”
——
含章郡主怀里,赵栖迟感觉天地变色,耳边一切都渺远,寂静,他有点冷,胸口隐隐约约生出刺痛。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赵抚衡的终极杀招——赵抚衡就是在等荇芝被抬出来,再借暴怒遮掩蓄谋,做出冲动残暴之举,打从一开始,赵抚衡就决定要取他性命。
荇芝说得没错,杀人灭口,赵抚衡会亲自做。
他真的做了。
赵栖迟的眼皮无法动弹,天上没有星,只有烈火烧云,这火像极了战场上的硝烟,像极了那一天,她扑进他怀里,小脸红彤彤,热气熏灼,那样柔软乖巧的小东西,曾经挡在他身前,护着他……
瞳孔彻底无光,脉搏彻底平静。
含章郡主却在一瞬间疯狂,跪地的双膝绝望地抬起。
指甲挖烂掌心,她目眦欲裂。
“赵!抚!衡!”
“拿下。”赵抚衡轻描淡写。
程玄义立刻将含章郡主反剪,骨头扭转的剧痛扭曲她五官,含章郡主剧痛无比,依旧叫嚣——“赵抚衡你残杀宗室!父王不会放过你!皇伯伯也不会放过你!我要进京告状,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郡主自然要进京。”赵抚衡语声平静,无波无澜。
“谋杀亲夫、残害朝廷命官、与宁王密信谋反。这些罪名,郡主就和苏巡察的尸首一道回京查实,父皇圣明,必不会冤了你。”
“你——你血口喷人!我从未做过这些事!”含章郡主忍痛挣扎,满脸泪水映火把如血,看着死在面前的弟弟,她痛彻心扉,咬牙切齿。
“父王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宁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赵抚衡你私刑报复,我宁国一定率兵征讨,定要你以命相抵!”
尖锐的叫嚣传遍在场每一双耳朵。
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宁王世子确实有错在先,可是直接诛杀,的的确确是给宁国送去造反的借口!宁王唯一的嫡出世子死了,宁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众人战战兢兢。
颜延也侧目拧眉,大好的局势因一名侍婢颠倒,秦王此举,自毁长城,得不偿失。
不过这也证明秦王对自己人的庇护是雷霆万钧,不遗余力,哪怕只是一个婢女。
看着床板上荇芝,颜延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含章郡主死了弟弟,但是局势调转,她要复仇,她一定能复仇,泪眼凄凄染血,她现在一无所有,但是赵抚衡也一定会付出代价!
“率兵征讨。”赵抚衡重复这四个字。
他声音不大,语气随便,甚至带点轻蔑,所有人都听见都心头一震。
“死了世子,宁国还会是铁板一块吗?”
赵抚衡漫不经心一问,在场众人猝然茅塞屯开。
含章郡主也想通一切关节,刹那间万念俱灰,脸色比死还难看。
完了,全完了,一息之间,她失去弟弟,失去夫君,宁国也即将分崩离析,曾经珍视的一切,殚尽竭虑保护的一切,眨眼间烟消云散。
“卢卿。”赵抚衡唤。
卢县令抱着旌节,上前躬身:“下官在。”
“明日,你持父皇旌节,送宁王世子尸身去宁国,宁王世子与含章郡主罪行累累,合该叫宁王另择世子人选,回报京城。”
“是,下官必不辱使命。”卢县令欣然领命,浑身热血沸腾。
在他身后,看到看不到的朝臣,一时艳羡无比——七品县令,摇身一变成为天子使臣,真是一步登天,而且此去宁国,带去宁王世子暴毙的消息,宁国内部必定割裂,宁王那些庶子一定会为夺位内斗,宁国将不战自溃,卢县令此去等于去宣布宁王已经事实上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