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450)
信封递到面前,苏无苔压在横木的手像被火烧一样弹开,慌忙去接。
武县?荇芝吗?
心脏扑通狂跳。
王爷承诺会带来荇芝的消息!
苏无苔拆信的手抖得像太医筛药粉。
想知道荇芝的消息,又害怕知道。
她活着吗?醒了吗?能接受失去一条腿,永远站不起来吗?
掏出信纸,苏无苔以为会是满满当当的黑色墨迹,写满荇芝的血和眼泪,却在展开、又展、再展,一次次打开折痕、张大信纸,最后得到一张比脸还大的纸上,看到寥寥几个字——
「小姐吃了吗?奴婢吃了。」
一个墨色猫爪,好像瞄瞄在叫。
太好了!荇芝醒了,有好好吃饭,她没有怨她丢下她不管,还关心她,惦记她……
泪水,瞬间濡湿眼眶。
苏无苔嘴唇颤抖,鼻翼眉头发皱,捏紧信纸仰头,用脸接住逐渐炽热的阳光。
谢槊缓缓阖上另一扇门,与四名侍婢颔首,为秦王府大门卡上门栓,固定插销。
“娘娘。”谢槊重新抱拳,“照王爷的吩咐,您该去白弥王那里了。”
苏无苔闻言,首先看向侍婢,她们都很害怕,就算是为了她们,白弥王那里也非去不可了。
可是再那之前,必须把药给王爷送去,还有她的信。
苏无苔小心翼翼,沿折痕叠好荇芝的信,放入荷包,同夜明珠、乳石和糖放到一起。
这是她第一次收信,从前王爷说习字后可以给娘写信,她不懂其中深意,而今方知信是这般有力量的东西,几个字就让她心中踏实熨帖。
今天五月初八,她也给王爷写了好多信,一定要把心意传递给他。
“王爷现在很危险吗?”苏无苔忍不住问:“还有恩师他们,这么急是要去哪里,能安全回来吗?”
“姜长史断腕倾府而出,若圣上此时再对王爷下手,那么朝野上下都会指责圣上刻薄寡恩。”谢槊看不见苏无苔的表情,记忆中小娘娘被苏家苛待,心智异常,他想了想,又答:“王爷危险,但无性命之忧,长史大人一定会凯旋而还。”
说罢,他低垂的眉眼间,眉心微颤,暗忖王爷死罪可免,但头风症的折磨却比死还难受,从前有太医伺候着都夜不安寝,如今被囚牢狱,长此以往,恐将毁伤根本。
“事不宜迟。”谢槊收敛神思,着眼当下最要紧的任务:“卑职护送娘娘前往鸿胪客馆。”
“不急!”
苏无苔摇头,想说王爷的药就要制成,她得亲眼看到药杯送去才安心。
不料话未出口,一阵急促的脚步接近,听声音好似来自府中而非门外,她顿时心神一震,暗叫不好,无奈身后是巨大的照壁,什么都不见。
遭了,有人闯进来了!
祖父他们尚在正堂,还有王爷的药!
来人脚步沉重,毫不掩饰,苏无苔喉咙发紧,立刻抽出程玄义给的匕首,把侍婢拉到身后。
谢槊冲她点点头,慢慢从照壁边缘看去,只一眼,放下心来。
“卑职秦王府近侍,见过白弥王爷。”
“唉,小兄弟不用多礼。”一道浑厚的男声回应,带着苏无苔熟悉的别扭口音,“本王惊闻变故,来接天女娘娘,怎的娘娘已经挪去别处,不在府中?”
“我在!”
苏无苔立刻回应。
收刀入鞘,她反手拍拍身后侍婢的胳膊,径直走出去。
外头果真是白弥王,还有两名壮汉在侧。
亲眼看到苏无苔,白弥王三人立刻左膝下跪,右手握拳抵肩,左手扶住右大腿,重重低头:“见过天女娘娘。”
“你们不用这样。”苏无苔走向前,“快起来。”
白弥王不起,只把脖子朝前伸了伸,万分虔诚地说:“请娘娘抚顶。”
苏无苔不懂抚顶何意,下意识看向谢槊,得到一个伸手摸头的演示动作。
好古怪的动作,她想起王爷总摸她的头,现在突然要摸别人,感觉很别扭,但还是轻轻将手掌落到白弥王头上。
一个两个三个,苏无苔摸了一遍,三人这才告谢起身。
雄壮彪悍的异邦汉子,身形挺拔,如山般屹立,面对苏无苔却是微微佝着身躯,一副臣服姿态。
他们也是王爷为她安排的人,苏无苔一下子感觉非常踏实,仰望高大威武的白弥王:“我还有件要紧事,安排好了就跟你去。”
“娘娘尽管吩咐。”白弥王大手一挥,“本王在此,谁都伤不到您分毫。”
谢槊立身在侧,见白弥王对小娘娘服服帖帖,心中一点担忧缓慢化解,但现在还未到放松警惕的时候,秦王府变成一座空宅,东宫、薛家、中宫,甚至圣上都有可能对小娘娘出手,必须立刻转移到鸿胪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