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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贡(458)

作者:药杵 阅读记录

她应该被捂死,或是失血过多而死,再不济也有可能沾染瘟疫, 短折而死。

她怎么可能活下来?

窦皇后的眼皮缓慢耷拉, 她想不通。

那个女婴被暗卫交给孔嬷嬷, 又从孔嬷嬷家辗转去到苏家,她像猫狗一样被抚养长大,与畜生无异。

上巳节窦皇后亲眼见过, 那孩子不会说话, 不懂礼数, 双目空洞无物, 盯着一碟子樱桃毕罗流口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像人。

她根本不是人,却被衡儿当个宝贝养起来, 勾得衡儿为她与自己的母后对抗。

或许,窦皇后移目殿中无声无息的宸妃,忽然有种感觉:那个女婴说不定早就死了,是女婴的鬼魂附身在那具肉.体,十几年阴魂不散,等衡儿从边疆回来就缠上去,找衡儿复仇。

鬼。

厉鬼。

窦皇后的脸色被残阳抽去,逐渐惨白,逐渐坐立难安,仿佛那女婴的魂魄还散了几缕在这垂光殿,趴在她头上,伏在她肩膀……

战战兢兢,她站起来,鸡皮疙瘩在华服下战栗,双唇抿成一条线,腹部紧绷,一呼一吸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站定,她将手藏在袖中,在袖中颤抖地剜掐掌心,目视前方,溃败逃去。

“皇后。”

宸妃在她经过身前之际,从窗外收回目光,瞟扫她侧脸。

窦皇后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住。

“再有两个时辰就是五月初九。”

宸妃静静说完,唇齿腥甜,一如当年。

窦皇后喉咙发紧,鬓角发丝绷得肌肤拉起,不知艰难咽下什么,提步,离去。

——

御史台。

青色长裙摆拖曳,丝滑如水生光,无声无息,流过石板地。

一双蹙金绣的坠玉翘头履,莲步轻盈,款款回响于牢房甬道。

御史大夫杜含光亲自引路。

狱卒的头佝偻到腰下,举火把侧身引路。

双眼不敢乱瞟,四名狱卒盯紧眼前两步路,安安静静,停留在赵抚衡牢门口,将火把插上墙。

紫袍的赵抚衡盘腿坐于牢房中央。

牢门锁链有待开启。

华真长公主没看铁栏里的赵抚衡,饶有兴致地瞟扫左右牢房,视线在狱囚身上打转,嘴角勾起微妙弧度。

杜含光自始至终没敢抬头,不知道她在打量什么。

轻轻地,狱卒将打开牢门,脑袋死死压着,里头和外头,都不敢惊扰。

“长公主殿下请进。下官拜见秦王殿下。”

杜含光连连行礼,规规矩矩退去。

实则以他的身份,根本无须如此卑微,奈何宁王是他姐夫,这些年牵扯实在太多太多,含章郡主的逆案他又回避不得参与,打探不到内情,是以宁国削藩一日未定,他就如履薄冰,不得安宁。

牢房里。

麦秸新鲜,脆韧,华真长公主一步一声,走向赵抚衡。

“皇姑母。”赵抚衡声音沙哑,抬头睁眼,眼白布满血丝。

华真长公主瞳孔震了震,下颌紧了一瞬,撩裙摆,与他相对坐下。

她了解自己的侄儿,若非起不来,必定会起身行礼,看来是头风症复发,这四日比想象中难捱。

掂了掂手里的荷包,她叹口气:“侄媳妇给你的。”

“谢皇姑母。”

赵抚衡接过去,翠色荷包,绣一双鸳鸯,的确是无苔的东西,甚至还残留她身上的香气,只是这沉甸甸的手感,甚是奇怪。

解开系绳,撑开荷包口。

糖狮子、夜明珠和乳石被掏了出去,满满当当一荷包褐色药丸,赵抚衡的心蓦然发软,宛如看到无苔就蹲在面前,歪着脑袋,全神贯注,手指一粒一粒去捉,捉住了往荷包里塞,而这药丸的来处除了裴家父子,还能是谁?

她见到裴家父子,没有生气,还说服他们为他制药?

赵抚衡心暖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这有多难,无苔不止没有怪他,还想方设法弥合他与裴家的关系,换来这满当当的心意。

“无苔。”他闭上眼,无比思念。

“无苔?”

华真长公主挑眉,记起谢槊说侄媳妇家人是神医,是以侄媳妇寻到家人,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了。

她不禁莞尔,想起当日玉华山上话都说不利索、笔也不会拿的小丫头,笑着掏出信封。

“这个,应当算作加持。”她扬了扬鼓鼓囊囊的柔软信封,递过去:“看完再吃,兴许药效翻倍。”

赵抚衡勒紧荷包,伸手一触,隔着信封也立时耳根发热。

无苔写了什么他不知道,但她藏了什么他绝不会摸错。

这信不该当着皇姑母的面拆,可他等不及,身子也挪动不得,急切撕开,得到一个信纸叠成的小包袱。

展开纸包袱——

扑簌。

雪白罗袜落入赵抚衡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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