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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贡(92)

作者:药杵 阅读记录

灭顶之灾高悬,窦皇后悔不当初,更惶恐今后。

赵抚衡不为所动。

见他如此,窦皇后勃然大怒。

曾经抢走武德帝,抢夺她皇后之位的女人的女儿,居然又将她的儿子引诱到不顾性命,不知死活的地步。

妖女,母女俩都是蛊惑人心的妖女。

必须铲立刻除!

“怎么,你舍不得?”

窦皇后厉声嘲讽——

“看看你父皇,当年多宠爱那贱人,连她宫里的砖都是暖玉铺就!当年你父皇不顾群臣反对,夺我后位,求着那贱人要,结果如何?你以为你比你父皇强吗?你和父皇一样色欲薰心,她也同她娘一路货色,你以为她会喜欢你,死心塌地跟着你?人家可是有啮臂为誓的卿卿表哥!”

听到“啮臂为誓”,赵抚衡的脖颈,一霎时青筋鼓胀。

窦皇后早将昨日苏宅之事了解得清清楚楚,冷笑一声,步摇微动。

“你要强不服输,就去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抢回来,若你执迷不悟,非要为个女人发疯,要带着本宫和窦氏全族,还有你府里那些追随你十几年的旧部一起去死,那本宫就洗干净候着!”

怒气怨气,随语声砸落在地,回声交错,久久不息。

——

下马桥。

苏喃巧趴在马车车窗。

湛蓝天空,朱红高墙,琉璃碧瓦……

她静静凝望,想象爹娘是否也在注视同一方天地。

——

延英殿。

左相裴叔夜正伴驾,草拟诏书。

高思恩入殿,低声禀告:“圣上,苏氏女随秦王殿下一道入宫,正在下马桥的马车上。”

闻言,裴叔夜来了兴致。

他是政事堂执笔,上巳节曲江宴时,他留下主政,并未同去。

裴叔夜反手拿笔,暂停拟诏,“秦王殿下素来不近女色,而今竟连入宫都贴身带着,究竟是怎样的女子,下官委实好奇得紧。”

“自然是个美人。”武德帝龙目微眯,似在沉思,道:“不过,朕不想再看到那孩子。”

伴驾多年,裴叔夜登时领会,附和问道:“不知哪位贵女入了圣上的眼,能入秦王府?”

“怎么,裴卿羡慕?”武德帝笑着打趣——“你现在娶妻,生个女儿也还来得及。”

“哈哈哈。”裴叔夜搁笔起身,躬身揖手:“圣上厚爱,惜哉微臣福薄,命中克妻,不敢连累良家。”

“这话朕听了二十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武德帝摆摆手,表面嫌弃,实则是因为裴叔夜无亲无旧,是个孤臣,他用起来方才得心应手。

“去。”武德帝吩咐高思恩:“传秦王过来。”

——

万安宫。

赵抚衡脑中一幕一幕,闪现他从未见过,却清晰无比的图卷——

那是苏喃巧的成长轨迹。

她是武昭仪私通之后,暗结的珠胎,出生后被母后夺来,送给孔嬷嬷,辗转去到苏家,在上巳节遇到他。

原来,她是这样的存在,是这样一步一步来到他身边。

她的身世会引来父皇的滔天怒火,祸及他和母后,连累窦氏一族和秦王府上下。

她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他应该放手,毁了她的容貌,将她偷偷藏起来,或者为保万全,斩草除根更好。

可是他不能。

他的身体不允许。

他是她画地为牢的囚徒,离了她,他真的会死。

但是唯独这一点,赵抚衡无法启齿,因为太荒谬,太可笑——母后处心积虑养废苏喃巧,将她养成一张空白的纸,最终这张纸成了他的药方,他成了她悲惨境遇的受益人,踩着她的废墟站起来。

太讽刺了。

他是母后的儿子,苏喃巧又何尝不是母后的造物。

赵抚衡绝不说破苏喃巧能治愈他,否则母后残忍报复的罪孽,就会心安理得地转化为治愈儿子的成就。

他绝不说出口。

也绝不舍弃她,即便她心里有别人,她只是傻,分不清好坏,他可以给她时间。

他会如母后所言,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拿回他应得的储君之位,掌控即便身世曝光,也足以保护她和母后,还有王府僚属的力量。

她和他们,赵抚衡一个都不会放弃。

没有将军会在大战开打之前,丢兵齐卒。

这是他的战场,他的战役,没有人可以说三道四,他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赵抚衡静默伫立,良久,抬眸直视窦皇后,警告:“母后若还顾念母子之情,请不要再对她出手。”

冷森森的话语,骇人的眼神,令窦皇后浑身一个激灵,仿佛看到十六年前的武德帝,毁天灭地宠一个女人。

无边的恐惧,在心底蔓延。

静默中,高思恩前来传旨。

赵抚衡转身离去,直到此刻,窦皇后才恍惚反应过来——从头到尾,衡儿只问一句苏喃巧的生身父母,旁的一概不问,也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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