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读心后成为秦国女帝(76)
又说:“阿蓼你进帐子里来说话,隔着一层纱说话怪不得劲的。”
阿蓼拿起小桯上搁着的蒲扇,钻进帐幔里,进帐后仔细把床幔掖好,又四处检查帐幔有没有破洞。
公主的帐幔由绢纱制成,娇贵的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一个洞,她们就得换上新的。
一边检查,阿蓼一边说:“膏烛贵喱,咱们殿里也不多,只有王上来时才用。”
嬴秧回想了一下,还真是,她记忆里有蜡烛的场景都有始皇爹的身影。
“蜡烛这么贵吗?”嬴秧有些惊讶,“只有阿父来的时候才舍得用?”
蜡烛是用油脂做的,她能理解古代很多人买不起用不起,但公主和夫人八子这种王室圈层的人日常也用不起,这就有点超出嬴秧的理解范围了。
帐幔没破,应该不是蚊子咬的公主睡不着,阿蓼放下心来,和小公主并排倚在引枕上,轻柔地摇晃蒲扇叙说闲话。
“贵人用的膏烛油灯得是好油,好油才不熏眼睛不呛人。下等的油灯膏烛烧起来味道刺鼻,能把人的眼睛熏得眼泪直流。奴婢家从前境况好时,阿父为祭祀百神,狠狠心花四百钱买了一斤蜡烛。卖蜡烛的人说这是用好油做的,绝不是什么下等油烛。”
“谁知到了元月初一那日,蜡烛点燃没多久,怪味和黑烟就飘起来,把咱们一家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喉咙也阵阵发紧,咳得止不住。我想拿水浇熄蜡烛,父母兄嫂怕此举得罪神明,拉住我,不让我泼水。又怕熄灭烛火会得罪神明,只能人躲去屋外。”
“后来多待一会儿,人都受不住,我和丘嫂先带着孩子们出屋外躲一躲,后来父母兄长也跟着出来了。邻里听到动静,出来问我们怎么了,奴婢家里怕此事说出来丢丑,对邻里说是祭祀时动了情,太虔诚才哭的。”
说起回忆时的阿蓼声音平静,嬴秧便没放在心上,随口说了句:“你父母后来灭烛火了没?可不能把燃烧的蜡烛放在木头做的桌案上,还没人看着火,这样很容易失火的。”
“……”
嬴秧从阿蓼的沉默中捕捉到一丝沉重,不由啊了一声,“……你家真的因此失火了。”
能舍得花四百个大钱买蜡烛祭神的,多半是日子过得还算宽裕的中人之家,家里有几百亩田地,祖上可能小小的阔过,不然后代不会在祭神上稍微讲究一下。
要不是遭遇天灾、人祸、意外等种种变故,小地主家庭的女儿怎么会进宫当奴婢?
阿蓼沉默片刻,而后笑道:“公主明断。奴婢家中确是因此失火,不仅烧了家中祖屋,还连累了邻里亲族。”她努力想要表现出轻松,但颤抖的声线已然暴露她不平稳的内心。
“连累邻里亲族?”嬴秧不解,“失火应该不算犯罪,不用连坐下狱吧?还是说,烧得特别厉害,你们家那一片都……”
阿蓼苦笑道:“公主言中了。冬日天干物燥,而且元月时,每家每户都会准备一些松、竹、苇等枝束在庭院中烧燎驱邪,有些人家的庭燎树枝可能还浸泡过油脂……”
“嘶……”
一里之中,各家的住宅挨得不算远,只要有风一吹,几颗火星落在别家,火势随风一长,很快就能烧起来。土木建筑一旦烧起来,火势蔓延的速度令人恐惧。
尽管阿蓼眼尖看到火势,拼命大喊,呼唤邻里提水灭火,可离阿蓼家最近的几家还是受到了影响,损失最大的是阿蓼叔叔家,整个房子烧得干干净净,只余灰烬。倒是阿蓼家因为发现得及时,只烧了祭神的那间小屋,其余厅室未遭火灾。
置下一个家不容易,攒个根基往往需要几代人的努力,邻里无辜遭灾,一下子没了几万钱,有人呆滞得说不出话来,有人放声大哭,哭得晕过去,有人冲过来朝阿蓼一家嘶吼大叫……
那是一个充满火光的混乱夜晚,每每想起,阿蓼都痛苦不已,从那一夜起,她的人生直转而下。
阿蓼的父亲见亲人邻里因他虚荣讲究而被连累得根基屋宇受损,大受打击之余愧悔不已,三十多岁的人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和妻子搀扶着哭了半宿,决定把自家房子赔给遭灾最严重的弟弟一家,又变卖田地,保证一定会想办法筹钱赔偿其他家庭。
邻里见他们一家态度诚恳,心中恨意消解了一些。
都是亲邻,人家愿意赔偿,总不能把人逼死吧,把人逼死了,谁来赔他们房子?
家里的田卖了,牛卖了,驴卖了,最后还差一点,是阿蓼叔叔的丧葬费——他舍不得财物,见火势不大,跑入火场想抱一点布帛出来,结果火势转眼变大,他被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