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131)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路灯洒下昏黄的光。
岑政把猫抱紧,似笑非笑,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第一天养它?今天才知道它不好养?”
她的理由,实在太过拙劣。
“不是。”林俏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不是一回事。它刚来的时候我喜欢,愿意迁就包容。现在两三个月过去了,我没那么喜欢了,也做不到像以前那样。”
“我说真的,岑政。”她依旧坚持,“你把等等送回去吧,它妈妈好歹还在。”
岑政没有立刻说话。他单手抱着猫,另一只手插在袋里,凤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份沉默,让林俏度秒如年。
过了一会儿,他开,望向她的背影,只吐出两个字:“随你。”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可这两个字里,偏偏带着一丝林俏最怕的、微末的委屈。
但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紧绷的肩膀终于轻轻一松。
这一切,都被岑政看在眼里。
林俏不会逃避,她要一点点切割,一点点解决。
等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去路上一直小声喵喵叫。岑政垂眸扫了它一眼,小家伙立刻怂怂地闭了嘴。
林俏没再看等等,回房洗漱,然后到客厅把它的玩具一件件收拾好,装进盒子。
岑政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封好盒子。她这几天好像瘦了,睡裙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
他别开眼,胸腔里一股浓重又难以言说的烦闷与戾气翻涌。
他仔细回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
岑政很少有想不明白的事。他试着吸气,却压不下那股躁意,下意识摸向袋。
又忽然想起,他从不在家里抽烟。
林俏把盒子放在等等的小窝旁,转身便看见岑政眉头紧锁。
她坐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岑政任由她握着,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林俏心头微紧,坦荡地与他对视。
这套房子太大,沉默时便静得发慌,这份安静,也成了无声的拷问。
林俏很快弯眼一笑,长睫轻颤,轻声道:“我是真觉得,我们工作太忙,陪不了等等。养猫不能疏忽,趁现在送回去,免得以后出问题。”
她眼睛明亮又剔透。岑政心想,就算是这样拙劣的理由,他也愿意信几分。
“挺有道理。”他垂眸,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刚认识那会儿,她随扯些谎话,他不认同却也只能接话,就是这副模样。
原谅那时的林俏,还不是名动影坛的女明星,用尽浑身解数,也只能演到这个地步。
夜里躺在床上,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那块巨石,终于碎了一小块。
好歹把等等安顿好了,也算了一桩心事。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以前是被岑政折腾,最近是被母亲的事搅得心神不宁。
梦里总是光怪陆离,一层叠着一层。梦里有疾驰的汽车,有病床上的母亲,有很多人,还有工厂受害者的哭喊。
她在半夜惊醒,一身冷汗。
下意识看向身旁,才发现是自己一个人睡。
她颓然抱住膝盖,仰头落泪。她快要疯了,林俏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不该是这副模样。
她拢了拢长发。窗外夜色极美,天地辽阔,她不该困在这里自怨自艾、反复纠结。她要去改变,要主动抽离。
哪怕,会因此伤害别人。
她起身去客厅倒水。房间里的岑政听见动静,挂了电话,拉开房门。
他出现在客厅时,林俏刚把水杯递到嘴边。
他显然一直没睡,眼底带着倦意,灰色睡衣随意套着,立体的喉结与锁骨都露在外面。
岑政摁亮灯,上下看她:“怎么不开灯?”
林俏举着杯子:“我就喝杯水。”
“睡得不好?”岑政伸手试了试水温。
林俏因他这个细微动作微微失神,轻轻“嗯”了一声。
又补充:“可能是吃了药,身体不太适应。”
岑政深深看她一眼,意有所指:“尚熙州外婆可不背这个锅。”
林俏装作没听懂,喝完水。岑政从她手里拿走杯子,拉着她就走。林俏关上灯,黑暗里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干什么?”
林俏被岑政拉进他的房间,才听见他说:“睡觉。”
他说睡觉,就真的只是睡觉。
林俏觉得奇怪。自己一个人睡时总是胡思乱想,可躺在岑政身边,却忽然安稳了许多。尽管她清楚,这样不对。
“你一直都没睡?”林俏问。现在都已经凌晨两点了。
“嗯。”岑政说,“最近几天可能不回来了,公司有事,比较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