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155)
可她就是鬼使神差,睁开了眼,忽略脸侧的热流,不冷不热的:“上次出院的时候,指标不是正常吗。”
林俏这么问,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他是后遗症,是一辈子的事,因为她才落下的后遗症。
他不管,又闷闷的说:“那我也疼”
“你想怎么办?”林俏有点难受回过神,却是公事公办的口吻:“现在带你去急珍?还是打电话给沈文俊?或者你打电话给王绪吧。”
岑政在她脖颈处摇头,黑发摩挲着她颈侧的皮肤,一阵酥麻,林俏蹙了眉。
自从那天跟她吵完架以后,他头就很疼,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他只跟她一个人说了。
林俏指节动了动又蜷缩回去,最后还是反手去拭了拭他额头,她想,一辈子的事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养?如果老是疼要怎么办?
纤细的手指合并覆在他额头,侧边扫过他眉毛,林俏莫名有些气馁。
岑政看着她的背影,趁机把她的手攥住,五根手指和她交握,林俏觉得他是胡搅蛮缠,火气噌的起来了,她还没来得及甩出手,岑政又在她耳边淡淡的说:“林俏”他用另一只手抚她头发,林俏僵了一瞬,他继续道:“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他说话很少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就像是随口扯的一样,林俏就听着这么一句话,鼻尖重重发酸,她特别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选择一动也不动。
岑政垂下睫毛,心里一闪而过涩意,想起住院那阵子,她每天晚上赶都赶不走,非要睡在他身边。
所以,连那个时候,大部分时间也是假的,他觉得,林俏挺适合去学个表演。
林俏好像能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一样,她更讨厌自己了,她翻了一个身,在黑暗里和他对上目光,他五官没有一个是生的不好的,这双眼睛更是直接拔得头筹,在黑暗里也很有光彩,静静等待着她的动作。
他任由她抽出两只手,林俏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两只手放在他后背,隔着一层睡衣,指腹可以摸到他背上横亘的,微微凸起的疤痕。
林俏心里就是很难过伤心,这是一种让她自己鄙夷的情感,她朝他那里挪了挪,整个人埋进他的胸膛,抱着他,语气听不出起伏:“我抱一抱,也不会不疼”
岑政感受到她的拥抱,呼吸都放轻,把她整个人揽紧。
林俏很不想承认,她现在卧在他怀里,竟然是她这些天最心安的时刻。
她眼眶泛酸发热,忍着情绪,咬着唇,死死逼回眼角要落的泪。
“你小名为什么叫安安?”他问
“小的时候,我身体不好,总是生病,我妈妈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她希望我安安宁宁的”林俏眼尾的水光一闪而过:“我妈妈很爱我,她身体也不算很好,却为了我给我求平安,三步一跪上普陀。”
“我妈妈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后来她生病家里出了很多意外,可我一直都坚持下来了,因为我妈妈曾经很爱很爱我,她给我留下了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泉眼。”
她在给他说她的妈妈,被他爸爸和爷爷摧毁的妈妈,而她现在就躺在他的怀里。
他听完,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林俏埋在他胸口,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
很轻,很缓,刻意压着的。
过了几秒,又好像过了很久。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了一些。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力道,而是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让她不要再跑的那种紧。
“岑政”林俏知道他在难过,嗓音干涩,眼眶的泪砸在他胸前,轻声喃喃:“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难过,再这样下去的每一天,你这样把我困在这里的每一天。”
岑政胸腔酸胀,他像是再没有了一点办法,问她:“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和你分开”林俏好像看见了一点希望,迎着他的目光:“我就想回到我该回到的地方去,你那么好,你将来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你没有必要再把我困在这里,我不想和你纠缠”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软刀子,狠狠扎进他心里,岑政觉得很可笑:“你就这么想和我分开?”
他真的不明白,所以心伤:“林俏,为什么你做任何事情,永远都只通知我结果,然后再要我完全站在你的角度去接受?”
林俏知道,今天是谈不妥了,她害怕再这样下去,两个人会吵起来,她止了话头,另起:“我们都再好好想一想吧。”
后来分开有几年后,岑政想起恨不得掐死林俏的时刻,总是少不了今晚,她可以和刘姨相亲相爱,可以和王绪开玩笑,对朋友也从来真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