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185)
她从没有否认过,当初喜欢岑政,他这张脸占了不小的功劳。从前两个人好的时候,吵架的时候,毫不夸张,她看一看他的脸就消一半的气。
如今她一只手放在小腹,满身疲惫,审视自己现在的处境,才明白自己原来也是吃了花痴的亏。那段时间沉溺在感情里,忘记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俏开口,嗓音轻轻的,甚至有点空:“那你帮我联系医院吧。”
岑政心里还存着万分之一的希冀,忍着情绪:“我帮你联系医院做什么?”
林俏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看着他。岑政记得她当时的目光也很轻,他听见她说:“联系医院堕掉吧,月份大了不好堕,现在刚刚好。”
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最后一点氧气被抽尽。岑政感觉全身血液都逆流,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他眼眶不知不觉红了,嗓音发颤,咬牙道:“林俏,这也是我的孩子。”
“岑政,”林俏据理力争,“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留下他,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你不清楚吗?”
“怎么来的?”岑政眉目冷着,反问:“不是你和我的吗?”
“是因为你把我关起来,没让我吃药”林俏不想去扯以前的事,她出口带着微末的怨:“他现在他在我的肚子里,我一点也不想要他,一点也不想,一点也不想。”
接连说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清晰沉重。
“所以你就瞒着我,自己联系人流医院?”岑政没想到等来这些话,一颗心坠入无尽的深渊,直至沉没,一字一句,“如果不是我今天发现,你会告诉我吗?林俏,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是无辜的?
林俏心里忽然有丝抽痛蔓延,没看他的表情,嗓子哑了下来:“我不想要他。我总有一天要走,一个连自己妈妈都不想要、都不会去爱的孩子被生出来,是不可能快乐幸福的。”
房间里更安静了。岑政反复咀嚼她的话,她现在说话越来越厉害,戳他的痛处也毫不留情。他盯着她,冷冷反问:“你又要走什么?你到底又要走哪去?”
两个人互相对峙着,都不肯让。
她要走什么?林俏也在想,她只知道她要走。她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就无限难过。
心里的酸涩和苦楚几乎要把她吞没,不知不觉就哽咽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散在房间里,那种破碎的、无奈的、带着无限心伤的:“离开你,远离这里,去过我自己的生活,去过能让我快乐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多待一秒我就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她说完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她不知道她和岑政到底该怎么办,她不知道岑政到底要她怎么办。
两个人本来就拧巴畸形的感情里,多了一个孩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
最荒谬的是,他竟然想要生下来。岑政自己才二十三岁,未来充满着变数,可孩子会长大,要成长,需要爱,需要引导,需要很多很多时间去培养。
他现在想留下孩子,那以后呢?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呢?如果他渐渐不想要他了要怎么办?
那个孩子没有人爱,没有人管,活得那么不容易怎么办。
林俏不知道是不是受激素影响,一点都不能去想。她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被浓重的绝望吞噬。
她拼命忍着本能要抽噎的动作,肩膀却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发颤。
很奇怪,她没有流眼泪,甚至没有哭,可她刚才的话、此刻肩膀的颤动,却像是扎进他心里的刺。岑政皱着眉,她每颤动一下,心底就剧烈地抽痛一次。
一次又一次。
让他心痛,让他喉咙发紧,让他胸腔像被砂纸摩挲。岑政压下排山倒海的情绪,问:“因为这些,所以你就不要他?”
“不然呢?要生下来吗?没有人爱,让TA变得和你一样冷漠高傲,从来不顾忌别人的感受?”林俏语气凌厉了些,语调破碎到极致,蹙了蹙眉,用尽所有力气,“我知道你的家庭,你迟早有一天会结婚,你要把他变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吗?就和你的哥哥岑溪一样,将来再被你和你妻子生的孩子撞到高位截瘫!”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爱过,所以知道怎么说最痛。
他呼吸窒了窒,一侧的手攥紧,不理会她有意刺痛自己的话,红着眼眶看她:“就因为结婚?我们也能结。”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坚定,林俏愣了那么一秒,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岑政一瞬不移地凝着她的表情。
林俏眸里是深深的不解,忍着心口的疼,颤着声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结婚?将来带着你和这个孩子去见我的爸爸妈妈吗?然后告诉他们,你是我们家仇人的儿子,我和你生了个孩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