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265)
庄律师长相温雅,人也讲究,哪怕长途跋涉,挺拔的身架上,仍穿一身妥帖的西装,因为天气热,解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看见她冲她礼貌的笑。
换作从前,林俏是不会相信,秦悦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很不合时宜的,她脑海里一闪而过陈祈,长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颓靡荒唐的名利场,他满脸的漫不经心,衣领随意的敞开,嘴里含根烟,看人的时候眸光流转,歪着头带着几分戏谑和挑逗。
庄律师是很典型的精英长相,棱角分明的轮廓,健康的小麦肤色,架一副眼镜,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像是考究过的。
两个人离了秦悦,实在是没有多少话可以说,庄律师也是有事说事,他主动把上次拟好的协议递过去。
林俏刚刚伸手接过,房车的门忽然被人拉开了。
她和庄律师都循声望过去,从从站在门前,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就直直望着她,还没等心一提的林俏说什么,他又把门关上了。
事有轻重缓急,林俏还是先顾了和庄律师的事,收回了目光,两人特地走的离房车远了点。
庄律师示意她看条款。
林俏仔细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十分利落的签了字,她信任庄律师。
半年前,她把在内地的信托转到香港,庄律师全权负责,帮她重新梳理又加拟条款。
庄律师看着她签字,眼底微微闪过一抹讶然,他对秦悦嘴里这位十分不容易的朋友,没有过多的窥探欲。
只是不明白,这个不过二十六岁的年轻女孩,为什么在三年前就大费周章的做信托,甘愿把每年二分之一的收入,全部赠予一个连当初,证明亲子关系,都那么牵强的孩子。
甚至坦言,如果自身安全出意外,所有财产都给那个孩子,二十多岁的年纪,跟咒自己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这太过冲动,他跑这一趟,一面是帮担心朋友的妻子,看望林俏,一面是再给林俏一次考虑的机会。
林俏把签好的协议递过去,庄律师接住,二人走在一起,他不会久待,林俏短暂送他一路。
庄律师为缓和气氛,同她客气的闲聊,检索所有,也只能问出一句:“刚刚那个是……”
他到此便止住话头,后知后觉,有些触碰了人家的隐私,不够有分寸。
他话倒是停得挺有分寸,林俏完全可以不回答。
“是我孩子。”林俏朝他笑了笑,平和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认真,“今年五岁了。”
如庄律师这样得体熨贴的人,也忍不住僵了僵,他是从妻子的嘴里听说过,这个在内地颇有名气的女演员。
在五年前就有一个孩子,妻子虽然嘴巴笨,但很保护朋友的隐私。
他负责做信托条款,到如今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却乍然碰见了信托里的受益对象。
林俏送庄律师上车离开,她能知道庄律师在想什么,她不想解释,满脑子都是刚才从从的眼神。
才五岁的小孩子,和其他常规家庭,本就不一样,她怕孩子多想。
她回到车里的时候,从从没有冲上来抱她,就坐在饭桌前的椅子上,静静垂着眼睛不吭声。
林俏看了从从一会,也没起话头,她脑袋还昏昏沉沉地,按照从从的口味,给他煮了碗面,让他过来吃饭。
从从默默拿筷子吃饭,吃到一半,才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他眨着眼望对面的林俏,弱弱的:“妈妈,你不吃饭吗?”
林俏摇摇头:“妈妈不饿,你吃吧。”
从从抬头又低头,一边捞碗里的面条,一边一本正经地说:“可是妈妈你很瘦,从从每次抱你,都害怕把你撞倒,不吃饭会更瘦的,从从很担心妈妈。”
他头顶是暖黄色的光圈,洒在乌黑的发顶,带起润泽的光,林俏忍着鼻酸抿了抿唇。
没人知道,她在这一刻有多庆幸,有这样的孩子陪在身边,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很大的慰藉。
从从心里装着事,晚上玩乐高也不在状态,林俏装作不知道,让他洗完澡,照常给他讲故事。
今天给他讲《彼得兔》,按照平时讲完几段,从从就应该睡了,可今天没有,他就一直眨着眼睛,也不说话。
林俏把故事书合上,忽然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她想,自己又是何必呢。
她问从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妈妈?”
从从点点头又摇摇头,林俏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妈妈就问你一次,你不问以后就不可以问了。”
从从看着对面眉目都很温柔的妈妈,他直接问:“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啊?”
林俏思索了两秒回:“和妈妈有工作往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