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268)
林俏对自己做过的从来不辩解,他说的这些,她都认。
她一直很讨厌和岑政吵架,按照从前,她就点点头,全部认下,然后走开。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今天说了太多,他的眼神好痛。
可能是他的控诉刺痛了她,可能是她头很不舒服,可能是他不是又要走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看,岑政望着那双眼睛,那双剔透倔强,让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赢过的眼睛。
“那你是怎么解决的?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是你,所以我提出不要联系,当时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你做了什么?”林俏丝毫不退让:“你把我工作掐了,你让我和你玩玩,把我带到你身边了。”
岑政当然记得,他也任由她说,不辩解一个字。
林俏终于知道,这种无动于衷有多磨人,她说到最痛的地方,莫名地哽咽:“是,我妈妈的事,我是骗了你。”她抹了下眼角,嗓音更涩:“可我没有想过报复你,不然你书房里那么多文件,我随便拿一份出去就可以,我当时只是不想和仇人的儿子和孙子,在一起而已。”
“你呢?”她越说越难受,仰起一张小脸,眼眶红得吓人:“你把我关到那个院子里,后来我想办法走了,你放过我了吗?你去厦门又逼我,拿我妈妈的事,威胁我,我跟你回去了。从从的事我不想说,说了也没有意义。”
“所以你是恨我?”岑政看着她的眼睛,眼睫颤了颤:“还是怨我?才不愿意的。”
他也都认林俏说的这些,他从前就是逼过她,占有她,用了不好的手段,她还有很多没说的。
连从从也是他拿着筹码,让她生下来的。
恨?怨?
林俏品味这两个字,她早就悲哀地发现了,她都没有过,她只是累了,她听见这个问题。
面对岑政,只能不住地摇着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
岑政看着这样的林俏,忽然想到很久之前,她面对自己说,活不下去了,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为什么又把林俏逼成这个样子。
他把孩子放在这里,没有打扰过她,千里迢迢过来,只是想来问问她而已。
他越想越觉得胸腔发堵,眼眶一点点热起来。
林俏抬眸,刚好看见,他眼角落下的泪。
她忽然有种浓重的挫败感。
更衣室里的光线更暗了,因此他蕴着泪光的眸子,尤其清晰。
林俏看都不能看一眼,她戏服都不想换了,转身就走,岑政也没有拦她。
更衣室是老式的房子,连门把都没有,就只剩一个栓,她伸出手,触上去,明明只要用一点力气,就可以推开。
就是这个瞬间,脑海里他流泪的样子,一闪而过,他到底为什么要哭呢。
她又说了什么?
林俏停下了动作,又快步地走回去。
岑政眼眶泛着红,林俏吸了一口气,别过头两秒,又重新走到他面前。
“我和你说以前的事,不是要和你翻旧账,不是要怪你。”林俏都不能看着他说话:“因为我也不无辜,我太喜欢你了,我总是忍不住心疼你,所以哪怕我们的关系,一开始是畸形的,我也接受了,我在西藏跟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岑政抬了抬眸,眼里碎光浮动。
林俏只看一眼,就很难过,几乎是用气音:“我妈妈那件事,岑溪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看过你那么多份文件,随口给他提一嘴,我就不用跟你从厦门回去,他那么恨岑家,会报复得更狠,可我就是跟你回去了,因为我确实觉得,我骗了你,做得不对,而且我也不想那样子对你,我就想……”林俏忽然有点说不下去,她喉咙堵得厉害:“那我陪你一段时间就好了,我知道你不容易,我觉得我没有信守诺言,我……放不下你。”
她最后四个字咬的很重,仿佛刻到了岑政的心里。
她特别颓败:“腿长在我身上,我要是真的想走,你拦不住我,还有从从,我到后来真的不想要他,我随便摔一跤就行了。现在你又来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你,当初分开的时候,我们的感情走到了穷途末路,我们都变得很坏,我让你痛,你让我疼。
“我们走的都很干脆利落,我怎么去找你?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新的生活?岑政。你真的觉得,我三年前去找你,我们就万事亨通吗?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满意?”
林俏知道,自己说得毫无逻辑,还有好多没说。
比如他姐姐要带她走,她拒绝了,她说想让他知道,不然他会难过。
比如决定生下从从,只是因为刘姨的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