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305)
说到这他声音有点发涩:“带从从去美国后,我带他搬过一次家,原来我们住的地方,邻居是一家华裔,他们有一个女儿,夫妻俩都很爱她,我一个人带从从,有时候偶尔看过去,就会想到你。”
林俏睁开眼,抿着唇听他说。
“秦爷爷和我打过电话,我知道,你爸妈对你很好,哪怕是后来阿姨生病了,叔叔也很爱你,我自己一个带从从,那个时候才彻底明白,我们不一样。我舍弃掉原有的家庭,于我而言甚至不是什么坏事,更不要提心理上的负担,但你不一样,也没人有资格,要求你这么做。拿这方面的事来衡量,感情里谁付出的多,你也不要因为听别人的话,自责愧疚。”
“有一段时间,我以为你恨我,所以你连孩子都不想要,我不甘却恨不起来你,因为你对我太好,只能努力怨你,好像这样才是公平的,我总是想凭什么?凭什么我那么在意你放不下你?你却恨我。后来我意识到,俏俏”岑政垂眸,止住还要说的话,找到她的眼睛。
林俏还在消化他刚才的话,眼睫微微颤抖,剔透的一双眸子里,那样真挚地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他莫名的有点无地自容,低下头喉咙发涩:“你很在意我,你已经付出很多了,背负了很多,前几天我跟我姐聊天,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跟我说,相当长一段时间,你对我好,在意我,是在背叛自己,你或许会执着于,缺失了从从的五年,可我今天让你看这些,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
知道?林俏看着他,微微蹙着眉,下意识地追问:“知道什么?”
岑政知道这是她心里的结:“不仅是你缺失了我们的五年,我和从从同样也是”
他接着说:“我看见你生病也会自责,上次你说我们要好好过日子,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我觉得对不起你,日子还怎么过?”
岑政很少很少会说这么多话,在林俏的记忆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点三分留七分。
天色更晚了,客厅里昏沉更甚,林俏被他抱在怀里,把他说话的话,每一个字都静静碾了一遍。
她想得很出神,那些被他话戳到的瞬间,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她沉默了很久,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就开了一盏小灯,林俏看着暖黄色的灯芯,忽然认认真真地看他,从他的额头看到高挺的鼻骨,岑政任由她看,目光无声地追随。
终于林俏停下来,她从他怀里出来,握住他的手,摩挲他分明凸出的骨节,轻轻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像是耍赖:“我饿了,你陪我吃饭吧。”
餐是早就叫好了的,林俏那晚坐在他对面,食欲大开吃下去一碗馄饨。
也是在那一天,她把平时吃的药摆在岑政面前。
她告诉他,这个药的副作用是嗜睡,这个药的副作用是降低食欲,这个药的副作用是困倦头晕。
岑政看她说的时候面无表情,甚至语气都算得上轻快。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生怕招了人心疼。
最后她郑重其事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前阵子我妹妹带我去看中医,那个中医,说我有短”她刚说到这个字,就见对面的男人抬起头,黑沉的眸子正盯着自己,眼周泛起薄红。
林俏剩下的话说不出了,她闭了嘴,垂眸,叹了一口气,哎了一声:“我现在可什么都跟你说了,我身体上这些小毛病要是治不好,你可不能反悔嫌弃我啊。”
她把他手握紧,长发被灯照出毛茸茸的光,岑政看着,她因为而弯起来的眼睛。
里边是温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反悔也没用,要怪就怪你今天跟我说了太多了,把我彻底说开了。”
“那要怎么办?”他眸光滚动,故意这么问她
“怎么办?”林俏重复喃喃,故作沉思,过了三秒还没有回答,手果然被人捏了捏,岑政扬着眉,无声提醒她回答。
她抽不出手,瑟缩了一下然后一锤定音,郑重道:“那我以后就只能,不论怎么样,都一直跟你在一起了。”
那是绍兴的九月天,一个平凡的夜晚,她散着长发,就这么望着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岑政低下头,喉结滚动,又吸气抬头侧眸,偶然窥见窗边的明月。
没有秋雾的缭绕,那晚的月亮出奇地明亮。
两个人晚上躺在同一张床上,林俏还是问了一句,从从被他放哪了。
岑政说被放尚熙州那了。
林俏点点头,在心里给尚熙州划了一笔
她翻了个身,到他怀里去,又过了一会,觉得有了那么一点困意,只要再问一次,不论得到什么答案,睡一觉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