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45)
她闭了闭眼,喉咙发紧,却连叹气的力气都省了。
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沉甸甸地坠着她。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岑政靠在跑车边,身后是流光溢彩的夜景,他双手插兜,神情疏淡,仿佛世间一切难题于他不过是指间尘。
离她那么远。
她喜欢的人。
那一丝曾因他而起的、微弱的光亮和暖意,在此刻ICU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背景音下,显得如此奢侈,如此……不合时宜。
她再次审视自己,转不了团队,母亲又生病,一头扎回青城,什么时候回去也说不准,还要分出精力去查四年前的事和电视台掰扯。
她点进微信,凌晨一点多,删删减减给岑政发了条消息:“岑政,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就别见面了,我有很多重要的事,没有时间和你玩。”
林俏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聊天框躺着的那条消息,心底有很隐秘的痛,整个人陷入茫然的空虚中。
作者有话说:
温邵客串了
第19章 (原文基础补2000字)他偏不让她
她熄灭手机屏幕,望着头顶红色的应急灯发呆。
一夜未眠。
第二天林爱民来替她,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心狠狠一揪,忙让她回酒店休息。林俏没推辞,她下午还约了人。迈出住院部大楼,冷风簌簌,城市还是一片萧条。
她回酒店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刚醒手机上就有电话打过来,意料之中。林俏清了下嗓子滑了接听。
电话那头是道苍老沙哑的男声,给她报了地名,是青城一家有名的茶楼。
林俏准时准点去赴约。
四年前青城郊区住户集体患癌,调查结果直指几家化工厂非法排放生化用水所致,在整个省内都引起过轩然大波。
可奇怪的是,民心如此沸腾,省内多家电视台和报社却是按兵不动,关键时刻这件事的调查也被停了。
眼看着一切都要无疾而终,是林俏母亲深入实地考察撰稿。
后来的事……
她母亲在一次考察结束后出了事,青城电视台一口咬死她母亲造假,市作协也除名了她母亲。
其实那个时候,是有人为她母亲说话的——秦献霖。
老爷子是青越电视台的一把手,当时不仅为她母亲担保,还力排众议坚持要继续报道案件,可后来还是不了了之。老爷子是今年才退下来的。
推开包厢的门,老爷子戴着顶帽子,坐在椅子上听戏,见她来了,和蔼一笑,让她随便坐。林俏坐到他旁边,秦献霖当然知道林俏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可他没有点破,仍然兀自喝着茶。
林俏等不了太久,也不顾忌任何:“秦爷爷,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我妈妈的事,四年多了,过去太久了,我怕我再不要个答案,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这事儿不会就这么过去。”秦献霖放下茶盏,思及往事叹息:“当年我让电视台都录播备采完了,想着就是豁出去也要报道,可节目开始前十五分钟,一通电话从北城打过来。”
“俏俏。”他沉声:“我活了大半辈子,有些道理我都得认。”
“我就想知道是谁。”林俏油盐不进。
秦献霖望着她一笑:“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最终秦献霖还是告诉她和谁有关了,那是张男人的照片,样貌不凡,林俏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想给你母亲要个说法,这个说法就在他这。”
林俏接过照片塞进包里,这就要告辞。秦献霖又在这个时候叫住她,变回那个和蔼的老者:“不读书了,在深圳做的怎样?隽程一直对你挂心。”
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林俏身色黯然一瞬:“还行,够吃够喝,还能接济家里,比不上他。”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献霖叹了一口气,若不是隽程,我又何苦帮你呢。
林俏傍晚六点继续去陪护,她母亲情况好转一些,转进了普通病房,坐在陪护凳上看着兜里揣的那张照片思索,天黑得彻底,活动酸痛脖颈,她才重新点开微信。
岑政没有给她回复。
她还不知道,在这个夜晚,自己的命运发生了怎样的转折。
岑政晚上七点接到了岑矜的电话。岑矜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单刀直入:“林俏和你不是一样的人。”
电话那头没人搭理她,岑矜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要说的都说出来:“阿政,我知道一开始在青城愿意帮她,再到后来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你觉得你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影子。你以为她经历这些,会变得和你一样……”
“我是什么样?”岑政终于出声。他此时此刻站在宽阔落地窗前,眼底尽收浮华夜景,眸子里却是冷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