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23)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长街上,身侧是来往的行人,挑担的货郎,赶早市的妇人,嬉闹的孩童,市井百态扑面而来。
叶桑宁鲜少有这样的经历,或许小的时候有,可从岑苏愿离开之后,几乎没了,就算有这样的时光,叶从诚也会给她规定什么时辰回家,身旁跟着杜若,或许身后还跟着其他人。
刚开始的时候,叶桑宁或许还会试着甩开身后的那些人,可自从那些事情之后,她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慢慢的,便也觉得街市没什么有意思的了。
她偷偷侧目朝谢明榆看了一眼,只能看见对方目视前方,神色淡然,但脚步却始终配合着她的节奏,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你看什么?”谢明榆忽然开口,目光依然看着前方,唇角却微微扬起。
叶桑宁又被抓了个正着,脸上微微一热,却强撑着镇定,“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会儿到了信义侯你若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嗯?”谢明榆不明白。
“谢明榆跟着自己去信义侯府肯定没有那么单纯”,这是叶桑宁想的,实际是那晚谢明榆刚说要陪自己一道去,她就想了许多,但也是刚刚才想清楚。
当初柳儿说过,许亦书首先对信义侯说过这些事情,但对方为了明哲保身,让许亦书将事情压下去。但如今,许亦书因为这些事情死了,身为父亲的他心中不可能一点波澜不起。
叶桑宁想的很简单,只要动摇就会有破绽。想来谢明榆也是这样想的,虽然不想从陈姨那边下手,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但……禹王快进京了。
不论他们是不是多想了,但有的事情不能赌。
谢明榆看着对方突然谨慎起来的神色,皱了皱眉,然后释然一笑,“算了,这样想就这样想吧。”说不定今日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能让他有些别的收获,虽然真正的目的不是这他轻声的嘟囔了两句。
“你说什么?”由于声音太过小,导致叶桑宁只能看见对方的嘴在动,却无法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我说,知道了。”谢明榆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的无奈却变深了些。
两人又走了一段,街边的喧嚣渐渐远去,转入一条更为僻静的巷子。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内探出些许枝叶,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快到了。”谢明榆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前方的巷口,“转过这个弯,就是信义侯府的后巷了。”
叶桑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谢明榆说的她当然知道,实际上,从走进着巷子,她便意识到了,她从前没少在这里玩儿,只是,如今却让她生出几分忐忑。
她下意识的抬手按了按袖中的物件,那个锦囊和那枚玉佩,仿佛在提醒她今日此行的目的。
“紧张?”谢明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难得的温和。
叶桑宁摇了摇头,想着除了紧张好像又没有其他能够解释的词语了,便又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有一点。”她看向前方,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安慰自己,“没事的。”
片刻后,叶桑宁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抬头看他,“走吧。”
谢明榆点了点头,却在她迈步之前,忽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叶桑宁一愣,目光又跟着他的手移动,有些不明所以,“做什么?”
谢明榆收回手,眼中带着笑意,“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你眼睛花没花,待会儿别走错了方向。”
叶桑宁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方才的情绪消散了大半,她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幼稚。”
谢明榆不以为意,反而理直气壮,“有用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没一会儿,又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并肩转过巷口。
叶桑宁看着虚掩的后门,轻轻蹙眉,信义侯府中的人不该犯这种错误的。
谢明榆却好似全然不知,抬手,轻轻叩了两下,停顿片刻,又叩了一下。
叶桑宁匪夷所思的看着谢明榆的动作,还未等她问出口这动作有何意味,门内便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老嬷嬷从中探出半边身子,看见叶桑宁时,混浊的双眼闪过一丝光亮,随即侧身便让开了门。
“姑娘可算来了。”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份期盼,“夫人等了一早上,茶都换了两道。”
叶桑宁心头一热,朝嬷嬷点了点头,抬脚跨过门栏,谢明榆紧跟在她的身后,也迈了进去。
后门连接着一条狭窄的夹道,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夹道的尽头是一扇月洞门,门内隐约可见葱郁的花木和曲折的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