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32)
谢明榆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张纸变成了烫手的山芋,还也不是,留也不对,太阳穴突突跳。
脑中又浮现起苍耳刚刚说的,留了标记?还当这是幽都呢。
在幽都时,确实有这套习惯,出去探路,若是发现了敌情,又来不及回去报信,就在原处留个记号,不是几块石头摆成的形状,就是划痕或是箭头,后面的兄弟来了就会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注意什么地方。
后来这习惯就被带到了日常中,在平常的时候,若是谁有事离开,就在原地留个标记,告诉对方,他来过,可人叶桑宁从哪里知道。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想起对方那双清澈的眼睛。若是她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她,还拿走了她留在桌上的东西,最后还给她一堆看不懂的鬼画符。谢明榆不敢往下想。
“苍耳!”他扬声喊。
话音刚落,刚刚蹿没影的苍耳又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一脸无辜的站在他面前,“公子?”
谢明榆看着他,压下自己心头那股想把他大一顿的火,沉声道:“去把苍术叫回来,你们两个现在不用守这边了。”
苍耳愣了一下,“不守了?那叶小姐那边……”
“那边我去。”谢明榆打断他,“你们去盯着禹王。”
苍耳没反应过来,“那边不是有人去盯了,况且他现在还没进京。”
“你们去盯我更放心一些。”谢明榆猜不到沈景舟计划到哪一步了,更不敢赌对方下一步是什么,能做的就只有让自己掌握更多的信息,以免被人家打个措手不及。
谢明榆看着他,语气有些无奈,“应该快进京了,你们沿着管道去找,他走到了哪儿,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全部记下来。”
苍耳这才明白,他家公子这是不相信太子留下的人了,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多问了句,“那叶小姐这边,公子一个人行吗?”
谢明榆忍无可忍,抬起了脚。苍耳这次溜得极快,甚至话音都飘了起来,“我这就去找苍术!”
谢明榆低头看着手中的纸,又抬头天色,太阳刚刚落下,这个时辰也不知她在做什么。他杵在哪儿,犹豫了一瞬,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说过,请她喝酒来着。
那天他喝的酒,也该还了,虽然打了折扣,但现在确实是个机会。
他转身往后走,绕到后院的酒窖。
谢家在京城的宅子虽说不常有人住,但该有的东西应该不少,他记得之前父亲进京述职的时候,带了几坛酒来着。照着当时父亲往来的日子算起,他最多喝两坛。
谢明榆将酒窖打开,果然里面还存着几坛。他扬起嘴角,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帕,将上面落得灰擦了擦,挑了一坛,抱在怀中,又站在原地想了想。
自己本来就欠了叶桑宁一次酒,万一苍耳没想错,人家就是想让自己现在还了。再者说,苍耳这事办的不好,他去赔罪是应该的,既是赔罪,又怎能空手去。
谢明榆越想越有道理,抱着酒坛,大步流星的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他走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口,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院门。院里亮起了灯,这时,谢明榆才发觉天色好像暗了不少。他站了会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坛,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轻微的响动,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未等谢明榆想好怎样朝对方开口,门便开了。
谢明榆看着站在门口的叶桑宁,皱了皱眉,“你怎么问都不问就开门?万一……”
“没有万一。”叶桑宁打断了他,“这里应该除了我们几个就没人知道了,再者……”她抬眼看向谢明榆,“谢大人应该早早就派人守在了这附近。”
谢明榆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嘱咐道,“若是你的行踪被人发现了,我也没有派人守在这附近你怎么办。”
叶桑宁被他问的一噎,她不是没想过这个,但就是下意识地认为谢明榆会派人守好,以及认为自己没有那么重要,却忘了自己在燕都的一举一动说不定早被人看了去。叶桑宁垂下眼眸,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后怕,自己有点太相信对方了,不该这样的。
“以后不会了。”叶桑宁轻声答,眼神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是我疏忽了,不该这样的。”
谢明榆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变化,朝她一笑,“这样才对嘛。”
叶桑宁没有错过对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却也只是侧了侧身,“进来吧。”
谢明榆抱着酒坛,看着她将房门落锁,跟着她的脚步进了屋。
屋里灯光明亮,桌上放着几张纸,上面还有未干的墨迹。叶桑宁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下,随后便坐在了桌边,示意对方将酒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