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134)
谢明榆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叶桑宁却再次低下了头,盯着自己握着他的那只手。过了会儿,将手放开,又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谢明榆看着她,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抬手,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沉默了会儿,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你方才说御花园,为什么?”
叶桑宁抬起头看着他,像是在努力回想自己说过的话,过了会儿,她点点头,“嗯,因为有一棵梅树。”
谢明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叶桑宁继续说,“整个御花园就那么一棵。”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元昭说过。”她顿了顿:“那是她和太子一同种下的。”
“所以你认为如果太子想放什么东西给沈元昭会埋在那棵树下?”谢明榆问。
叶桑宁看着他,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不知道。”她说,“整个皇宫,与他们三个有关的东西应该就只剩下那里了。”
“三个?”谢明榆不解。
叶桑宁朝他一笑,“还有皇后,她最喜梅花了。”
谢明榆看着叶桑宁那双弯着的眼眸,心中的弦却没有松开,“叶桑宁。”
听到有人喊自己,她眨了眨眼,看着他,没有应声,只是歪了歪头,等着他说下去。
“如果……”谢明榆斟酌着词句,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如果那棵树下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你不愿知道的呢,比如,将你拉下水这一谋划是真的。”
叶桑宁的眼睛微微动了下,却没有开口。
谢明榆看着她,心中有些不忍,却还是说了下去,“甚至与你极为亲近的人也参与了进去,你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下来。灯火微微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叶桑宁看着自己飘忽不定的影子,很久没有说话。
谢明榆以为她还醉着,在努力理解他的话。可以一下刻,她扭过了头,看着他,“我知道。”她说。
叶桑宁的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那不会是在她清醒状态下发出的生意,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燕都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今天在信义侯府,那种感觉更甚。”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的迷离和清醒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一面是真的。她笑了一下,“我就想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得到了答案之后呢?”谢明榆轻声问。
“之后啊……”叶桑宁低下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切继续就好了。”
谢明榆的心一颤,叶桑宁却继续说,“至少,她流露出来的情绪是真的,以前的情谊是真的,现在的需要也不假。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之后怎样。”谢明榆看着她,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
叶桑宁轻笑一声,“天上地下,任我逍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谢明榆的胸口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也许,到那个时候,我就能离开了。”叶桑宁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是啊,他早就知道了。”谢明榆心想,“自己不也是靠着这个理由才将她拉了下来,他也曾经伸出了那只拉她入局的手。”
“谢明榆。”她忽然开口。
“嗯?”
叶桑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中的雾气比刚刚更甚,可里面的清醒仍然存在,恍恍惚惚,却始终不灭。“御花园……”她说,“能不能进去帮我看一看。”
她顿了顿,打了个哈欠,“也许真的有。”
谢明榆点了点头,“好,我想办法。”
叶桑宁看着他,弯了弯嘴角,“谢谢你。”谢明榆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叶桑宁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越来越迷离,眼皮也开始往下垂。她努力撑了撑,最后还是没撑住,头往旁边一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谢明榆愣了,“叶桑宁?”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响起。
他坐在那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灯火落在她脸上,照在那张白皙的面孔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站起了身,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小心地将她的手从桌上拿开,将她歪着的头扶正,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敢将她抱去床上,只是拿过旁边搭着的外杉,轻轻盖在她身上。
叶桑宁动了动,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谢明榆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心中堵着的那团东西还在,却好像没有方才那么难受了。
想走就走吧,大不了自己赖在她身边,又不是没做过。
他看了她许久,蹙起的眉头不知为何松开了,睡得好像比刚才安稳了些,轻笑了声,将桌上的烛火熄了便转身走出了屋,走到院中,坐在石桌旁,月光洒下来,照的满院清辉,巷子里有棵树,此刻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