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了口气, 有些逾矩的握住了叶桑宁的手腕，轻声说：“东宫尚在停灵，吏部侍郎在衙中督办丧仪人事, 会很晚才回来。”

叶桑宁僵硬地点了点头, 又将自己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要不要进来。”

谢明榆轻笑一声，“不了，要是有什么动静，在外面方便脱身。”

见此，叶桑宁也没有勉强，想起什么一样, 将今天下午拿出来的那几张信纸一同拿了出来，包括自己临摹的那几张，一股脑的全塞给了谢明榆。

谢明榆看着子怀中多出来的东西，一时之间有些懵，观察着叶桑宁的神色，缓缓开口：“这是？”

“这里面有些是燕都是太子给我的，你应当知道是什么。”她道，“还有一些，是我临摹的那册子上的字，想着，你还是拿走用册子比对比较好，更能看出什么。”

谢明榆确实知道，他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的东西，听见叶桑宁继续说：“当初，在燕都的时候，我问过你，你们在计划什么，当时你对我说的是太子什么都告诉了我。”

叶桑宁紧盯着谢明榆，不想错过他任何的反应，“但……现在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究竟是甚么时候知道了太子的心思的。”

谢明榆沉默了一瞬，抬眼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中此刻闪烁着对他的怀疑，他低下头，轻笑一声，“当初没骗你，沈景舟的心思并没有告诉我，一切都是我猜的。”他早早将你算计进去，也是那天之后我才知晓的。

“你猜到了什么？她问。

“因为身份的原因，沈元昭几乎不能在朝堂上做什么，只能在朝堂之外行动，所以，她需要帮手。”他看着叶桑宁，“而你，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甚至……”他顿了下，象是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甚至什么？”叶桑宁却问了出来。

“心软。”谢明榆说。但叶桑宁十分肯定对方要说的根本不是这个词，她朝他勾了勾嘴角，说，“还以为谢大人要说的是优柔寡断。”

谢明榆揉了揉鼻子，跟着笑了出来，他刚刚确实是想说这个词。

从小与沈元昭一同长大的叶桑宁，她的能力，沈景舟十分了解，再加上她优柔寡断，认真思考过自己处境之后，依旧会选择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沈景舟可以笃定，哪怕最后叶桑宁发现了他的心思，只要沈元昭开口求她，她就能因为那些情谊，放弃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站在沈元昭身旁。

这样的叶桑宁，毫无疑问的将会是沈元昭手上最趁手的一把刀，也会是沈景舟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你在御花园发现了什么？”叶桑宁突然问，可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刚刚看着谢明榆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就明白了七七八八，这句话现在问出来，好像没什么必要。

那些事，她早就想过了，就像她说的，一切继续就好了，帮沈元昭做完这一切，这些年她帮自己的情谊应该就算清楚了，最后一个留下来的纽带也将消亡，她终于可以无牵无挂的离开。

挺好的，谁也不欠谁，她才能走得远。

两人沉默着，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月光落在他们只间，像一道轻薄的纱，隔开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隔开。

她看着谢明榆将要张开的嘴，突然开口，“谢明榆。”

“嗯？”

她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流露出心疼的眸子，“你是怎么想的？”叶桑宁看着她，目光平静，“我，这些事，你在局中这么久，是怎样想的？”

谢明榆应声抬头，同她一样，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澈，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只是单纯的想知道。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想……你其实比自己想的要厉害得多。”

叶桑宁愣了下，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夸自己。

谢明榆继续说，“就像到现在，你依旧不觉得自己是被算计进来的，从燕都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真诚的说：“大理寺时承诺的帮忙，燕都时参与的查案，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我想，在东宫时你对沈元昭的承诺是真挚的，哪怕到现在你依旧坚定。”

“但其实，这些只要你态度强硬一些都是可以拒绝的，但你不会，你的每一次婉拒，都是在告诉别人，都是在告诉别人，你只是在等一个可以让自己选择答应的理由，你不愿看着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不愿看着他们的期望落空，至纯至善，这本就是你。”

“没有人会比你更厉害了。”哪怕是谢明榆，在得知与她关系密切的沈元昭可能参与了这场算计，他都恨不得将叶桑宁打晕带走，让她远离这些，但叶桑宁从来没想过，永远都是在做自己选择后的事情。